“嗯”了一聲:“知道了奶。”
舒爺爺站起來拄著柺棍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著他:“明天要是忙不過來,你二叔他們晚上回來還能幫把手。”
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喉結動了一下:“爺,這事兒我知道。”
得到滿意的回應後,拄著柺棍轉身回了屋。
父子倆跨上三輪車,回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還站著一個人影,抹布搭在肩膀上,正目送他出門。
收回目光,蹬下踏板,三輪車壓著土路往村口走。兩邊的田裡己經站滿了人,彎著腰在忙活,有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三輪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口袋,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陽光從東邊山頭照過來,把整條土路都鋪滿了金色,像是替他留好了下午的路。他知道,那些山貨己經在車上了,等他回西街,它們會被分批處理乾淨,再被送到城裡那些需要它們的人手裡。
他也知道,家裡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都在那幾袋松子和榛子裡,沉甸甸的。
…………..
陳瑤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手搭在肚子上,指尖順著收腹帶的邊沿慢慢地來回摩挲。
她己經這樣坐了一早上了,陽光從牆頭照下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暖色,她的手放在那片光裡,掌心裡貼著布料下偶爾傳來的細微動靜。
這兩天肚子墜得厲害,腰也酸得首不起來,走路比以前更費勁了。
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心裡沒來由地慌了一下。她還沒生過孩子,不知道到時候會有多疼,不知道要疼多久。
不知道在這個物資不太多的年代裡,懷了兩個孩子到底安不安全。這些話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她不是不想說,是怕說了家裡人會跟著擔心。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晾著的那兩件小衣裳,風把它們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正在替她翻動一頁還不需要急著讀完的書。
又把手搭回肚子上,那道被妥帖收好的線頭還穩穩地貼合著她的腰腹,像是正在替她把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也一併收進了布料和皮膚之間,等著她準備好了再開口。
院門響了。
她抬起頭,看見舒子也和他爸推著三輪車進來,車斗裡碼著一袋袋山貨,塞得滿滿當當。
撐著椅子扶手想站起來,舒子也己經快步過來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別起來了,坐著歇著。”
陳瑤被他扶著坐回去,低頭看了一眼他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手這麼涼。”
“騎了車。”他彎下腰來,聲音低了幾分,在頭頂上方落下來,“你今天咋樣?”
“還行,肚子有點墜。”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追問。
舒父把車停在牆角,彎腰把一袋山貨從車上搬下來:“你就坐著吧,我們男人在,這些活不用你上手。”
他又轉身去搬第二袋,聲音隔著一道車斗傳過來,“待會兒你媽過來,我們幾個一起弄,你負責指揮就行。”
舒子也蹲下來,把她的手握了一下:“那我去上班了,晚上回來陪你。”
陳瑤點了點頭:“快去吧,別遲到了。”他站起來,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出了院門。
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她重新靠在椅背上,感覺到肚子裡的動靜又安靜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