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父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剝完的蒜：“瑤子，你家的簸箕在哪兒？還有這些東西咋弄？”
陳瑤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朝著裡屋喊了一聲：“奶，咱家的簸箕擱哪兒了？還有那些簸箕的，都找出來吧。”
拄著柺棍從屋裡一步一步挪出來，拉開雜物間的門，彎腰翻了翻，抱出一摞簸箕和幾個大木盆：“這些夠不夠？”
陳瑤走過去看了看：“先用著，不夠再說。”
她這才注意到站在灶房門口的舒父，連忙招呼：“親家來了？”
舒父點了點頭：“嬸子，我來幫忙弄山貨。”
“好好好，那你忙，我去灶房燒水。”
隨後指著牆角那幾袋山貨：“爸，這袋是松子，先倒出來晾在簸箕上，鋪薄一點，別堆太厚。”
聽到這話舒父蹲下來解開袋口，把松子倒在一個大簸箕上，用手撥開：“這樣行不行？”
“行，再把邊上的攏一攏。”
舒父照做了，又抬頭看她。
陳瑤又指著另一袋：“那袋是榛子，先挑一遍，壞的和空的撿出來，好的留著。”
又把榛子倒進另一個簸箕裡，開始一顆一顆地挑。
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低頭挑榛子的樣子，心裡想，他以前在家哪幹過這些活，今天讓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也沒有半點不耐煩。
陳奶奶端了一碗水出來放在石桌上：“親家，先喝口水，不急這一時。”
“不渴，先把這些弄完再說。”
陳瑤在旁邊接話：“簸箕可能不夠用，這些貨多。”
“嗯，先用著。待會兒我回一趟家屬院，看看家裡還有多少簸箕，到時候帶來。”陳瑤點了點頭。
簸箕不夠用了，舒父把挑好的榛子端到院子中間曬著，又去弄下一袋。
陳瑤坐在椅子上一樣一樣地教他，怎麼鋪、怎麼曬、怎麼挑。
他倒是學得很快，不到一會兒就越做越順手了，陳瑤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摸著自己的肚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快中午的時候，院門響了。
舒母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綁著麻繩的老母雞，進門就喊：“瑤子！我給你弄了只老母雞！隔壁親戚家兒媳婦坐月子，他家親戚送了好幾只土雞，我聽說後趕緊去要了一隻，你這兩天燉湯喝，補補身子。”
她把雞放進灶房角落，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今天來晚了，早上跑了一趟親戚家，走了好幾里路。”
看著她那副氣喘吁吁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媽，你歇會兒再忙。”
“不歇了，先把雞殺了燉上，你奶奶在灶房裡吧？”說完就挽著袖子進灶房了。
陳瑤坐在椅子上，聽著灶房裡的水聲和腳步聲，心裡那些話像被太陽曬過的松子一樣在簸箕上慢慢晾開了。
舒父還在院子裡翻曬那些山貨，舒母在灶房裡殺雞燉湯，奶奶在灶臺邊燒火。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張正在被慢慢鋪平的舊棉被，替她把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也一併攏進了午後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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