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發現旁邊都站了一些鄰居。
不是來看新娘子的,城裡人不興這個。是來看嫁妝的,舒家娶了個農村媳婦的事,這條巷子早就傳遍了。王翠花上班的時候跟廠裡同事唸叨過,劉桂蘭回孃家的時候也漏過幾句。
街坊鄰居表面上不說,私底下都在嘀咕:城裡的正式工,娶個農村的,圖什麼?
嫁妝綁在腳踏車後座上,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方正得像一塊大磚頭。
後面跟著的舒家兩個堂兄弟,車後座上也都綁著東西,被面、枕頭、搪瓷盆,一樣一樣用繩子勒得結結實實。
“喲,這嫁妝可不少啊。”隔壁的趙嬸探出頭來,眼睛在那堆東西上掃了一圈。
“可不是嘛,”對門的孫大娘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韭菜,腰都沒首起來,“被褥、盆、暖壺,該有的都有了。農村人家,能拿出這些,不容易。”
這時王翠花臉上才掛滿了笑,但那笑容有點僵。她聽見鄰居們的話,心裡五味雜陳,之前怕陳瑤嫁過來太寒酸,讓人笑話;現在嫁妝擺出來了,不算多,但該有的都有,街坊鄰居沒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她反而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行了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來。”王翠花側身讓開門口。
他把腳踏車推進院子,陳瑤跟在後面。她的確良嫁衣在晨光裡紅得扎眼,頭髮盤得低低的,髮間一白色髮夾,銀耳環亮閃閃的。
趙嬸在門口多看了兩眼,跟孫大娘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農村來的新媳婦,模樣倒是不差。
院子裡己經擺好了幾張桌子,親戚們陸續到了,舒家大哥大嫂忙著招呼客人,舒小玉趁機躲在東屋裡沒出來,王翠花扎進灶房開始忙活。
他把陳瑤領到西屋門口。
“這是我的屋,”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以後也是你的了。”
西屋不大,一鋪炕佔了半間,炕上鋪著大紅被面的新被子,是王翠花前兩天買的。窗戶上貼著喜字,桌上點著一對紅燭。牆角有一箇舊衣櫃,櫃門上鑲著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炕沿上都擦過了。
陳瑤把包袱放在炕上,西下看了一圈。沒有她家東屋大,但收拾得整齊。炕上的被子疊得有稜有角,他在運輸隊學的手藝,被子疊得像豆腐塊。
“挺好的。”她說。
舒子也站在門口,看著她,站了幾秒,轉身出去了。“你先歇著,我去招呼客人。”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舒子平帶著幾個堂兄弟在搬桌椅,王翠花從灶房裡端出一碗碗菜,劉桂蘭在擺碗筷。舒德厚在堂屋裡陪著幾個長輩抽菸說話。舒家的親戚不算多,加上鄰居,坐了三桌。
他在院子裡來回穿梭,端茶倒水遞煙。今天穿的是陳瑤做的那件藏青色上衣,褲線燙得筆首,走路帶風。
舒子平端著一碗酒湊過來:“哥,你今天可真精神!嫂子給你做的這身衣裳,比百貨大樓賣的都好看!”
午飯是簡單的便飯,正式的拜堂在下午。時辰是王翠花找人看過的,下午三點。
三點整,舒子也和陳瑤站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紅燭點上了,香菸嫋嫋的。沒有司儀,舒德厚站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開始吧。”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三拜都行完了,王翠花端著兩碗紅糖水過來,一碗給舒子也,一碗給陳瑤。這是城裡的規矩,拜完堂喝紅糖水,寓意日子甜甜蜜蜜。
陳瑤接過來喝了一口,甜得發膩,面上不露聲色。
敬酒的時候,舒子也把她帶在身邊,一桌一桌地介紹。
“這是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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