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氣息噴在耳朵上,熱熱的。陳瑤閉了一下眼睛,把身體裡那根繃緊的弦慢慢鬆開了。
煤油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黑暗中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舒子也掀開自己的被子,把她連人帶被子摟過來,又掀開她的被角,鑽了進去。
兩床被子疊在一起,兩個人終於貼上了,他光著膀子,體溫燙得像剛熄了火的爐膛。
外面的月亮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一絲光,照在炕沿上。舒子也把陳瑤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你冷嗎?”
“不冷。”
“你身上都是涼的。”
“那是你太燙了。”
舒子也沒再說話,把她摟緊了一些。
這一夜,陳瑤沒怎麼睡。
不是不想睡,是舒子也不讓她睡。他像一頭餓了太久的狼,啃了一遍又一遍,吃完肉還要啃骨頭。
只知道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白,他最後一次翻身下來的時候,窗外己經有雞在叫了。
“舒子也……”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的聲音倒是平靜,但喘氣還沒勻過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不讓我睡覺。”
舒子也沉默了兩秒,在黑暗中笑了一聲,很輕很輕,如果不是她耳朵貼在他胸口上,根本聽不見。
“天快亮了,睡吧。”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陳瑤閉上眼睛,心想這副身子底子本來就差,再這麼折騰下去,過不了幾天就得垮。得想辦法給他找個事做,不能讓他天天晚上沒事幹就折磨她。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兩圈,就散了。
她太困了。
天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灰濛濛的。舒子也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顫著,嘴唇上還有昨晚被他咬出來的印子。
輕輕把自己的胳膊從她脖子底下抽出來,沒驚醒她。下了炕,摸黑穿上衣服,把被子給她掖好,然後輕手輕腳地開了門。
院子裡還沒人,灶房的門鎖著,鑰匙在王翠花枕頭底下。他沒去拿,從自家柴堆裡找出幾根乾柴,又從隔壁老於家借了一把火鉗,蹲在灶房門口,用石頭搭了個臨時灶,把鍋架上去,開始燒水。
水燒開了,把昨天剩的小米倒進去,熬了一鍋粥,又從罈子裡撈了兩根鹹菜疙瘩,切成細絲,碼在碟子裡。
粥熬好了,又把昨天吃剩的三個窩頭放在鍋沿上熘了熘。做完這些,他把鍋端下來,滅了火,把灶臺擦乾淨,才去洗漱。
王翠花起來的時候,灶房門口的臨時灶己經拆了,石頭歸回原位,灰也掃乾淨了。灶臺上擺著一鍋小米粥、一碟鹹菜絲、一盤熘好的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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