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第一天上班，天不亮就醒了。
心裡有事，睡不踏實。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沒驚動舒子也。灶房裡的水缸昨晚挑滿了，她舀了半盆水洗臉，對著灶臺上那面巴掌大的圓鏡把頭髮塞進帽子裡。
王主任說了，不許留辮子。
鏡子裡的自己有點陌生，藍布褂子，帽子壓得低低的，像個廠妹。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帽子往上抬了抬，露出眉毛。
舒子也從屋裡出來，披著棉襖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怎麼不叫我？”
“你看我這樣，搞不搞笑。”
他忍不住捏了她一下臉，媳婦這樣子還挺可愛的。
“我送你。”
“不用，被服廠就在運輸隊旁邊，我自己走。”
舒子也沒接話，轉身回了屋，以為他回去睡了，結果不到五分鐘他穿好工作服出來了，手裡拎著兩個窩頭。
“邊走邊吃。”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口，天還沒大亮，街上的路燈還亮著，昏黃黃的。
舒子也走在她左邊，咬了一口窩頭，嚼了兩下嚥了，把另一個遞給她。
她接過去，也咬了一口，玉米麵的，有點硬，但嚥下去胃裡就暖和了。
被服廠離得不遠，走路一刻鐘，到了門口，舒子也停下來，把手裡的窩頭幾口吃完；“下午我來接你。”
“不用——”
“我來接你。”他把話截住了，轉身往運輸隊方向走了。
陳瑤站在廠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霧裡，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轉身進了廠。
車間裡己經很熱鬧了，幾十臺縫紉機嗡嗡地響，女工們低著頭踩機器，沒人抬頭。
陳瑤找到昨天那臺飛人牌，坐下來，從筐裡拿了塊裁好的布料，工裝上衣。她先看了看裁片，前片後片袖子領子，在心裡過了一遍順序，然後開始縫。
上午做了三件上衣，兩條褲子。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從兜裡掏出早上帶的窩頭，就著車間外面的水龍頭喝了兩口涼水。
旁邊一個年輕女工看了她一眼，遞過來半塊鹹菜。
“新來的？”
“嗯，昨天剛來。”
“我姓趙，你叫我小趙就行。”女工把自己的飯盒蓋遞過來。
“吃菜，別光啃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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