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停在舒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舒子也把車支好,扶著爺爺下來,老太太從後座上慢慢挪下來,腿腳不好,站了一會兒才站穩,見狀想去扶她,她擺了擺手,自己拄著柺棍,一步一步往裡走。
堂屋裡亮著燈,舒母正坐在八仙桌前數錢,一沓大團結攤在桌上,手指蘸了唾沫,一張一張地點。
舒父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報紙,沒看,眼睛盯著那沓錢,舒子軍蹲在門口抽菸,劉桂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沒擦,就那麼攥著。
爺奶走了進來,舒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爹,娘?你們咋來了?”
她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錢收起來,老太太的柺棍在地上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收什麼?收得掉嗎?”
舒母的手停住了,老太太走到八仙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錢,又看了一眼舒家父母,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翠花,你嫁進舒家西十年了,從未過問你的事,今天我問一句,這錢,你收得心安嗎?”
舒母的臉漲紅了;“娘,我怎麼不安心了?人家送上門來的,我憑什麼不收?她陳瑤被打是她自己的事,人家願意賠錢,我當婆婆的替她收著,怎麼了?”
“你是替她收著,還是替你自己收著?”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舒母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舒爺爺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柺棍靠在桌邊,看了舒父一眼;“德厚,你說句話。”
把報紙放下,張了張嘴,又拿起來了,舒爺爺看著兒子這副樣子,搖了搖頭,轉向舒子軍;“子軍,你說。”
舒子軍把煙掐了,站起來,看了一眼他媽,又看了一眼他爺;“爺,我媽籤那個字的時候,我跟她說了,讓她等子也回來再說,她不聽。”
“你攔了沒有?”
舒子軍愧疚的低下頭;“沒攔住。”
舒家老兩口沒再問了,老太太站在桌前,看著舒母,忽然說了一句:“翠花,你嫁進舒家這些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看不上我不要緊,但你不能拿了錢,就不顧瑤子的死活,她是子也的媳婦,是咱舒家的人,你當婆婆的不護著她,卻讓外人這麼欺負?”
舒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娘,你說我看不上你?你什麼時候看得上過我?老二從小跟你親,你就偏著他,老大是你親孫子,你管過嗎?子也去運輸隊,你讓老頭子去找的老戰友,子軍呢?子軍在農機廠當臨時工,你管過嗎?”
老太太看著她,沒說話。
舒母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你現在來說我不護著舒家的人?我嫁進舒家這些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哪樣做得不好?你嫌我眼皮子淺?你嫌我見錢眼開?我孃家窮,你從來就看不起我!”
“夠了。”舒爺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堂屋裡一下子靜了,他看著舒母,目光平靜。
“翠花,你說得對,子也的工作,是我找人辦的,子軍的工作,我也找人問過,人家說農機廠不招人,不是我不辦,是辦不了。”
舒母的嘴唇在抖。
“至於你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你,這個家有今天,不是一個人的錯。”舒爺爺站起來,把錢從桌上攏到一起,遞給舒子也。
“這錢,你拿回去,還給孫家,告訴他們,諒解書,舒家的人不籤,誰籤的找誰去。”
舒母急了;“爹!那是人家送來的……..”
“人家的錢,你拿得不安心。”爺爺看著她。
“你要是缺錢,跟我說,我沒有,子也有,但你不能拿這個錢。拿了,舒家的臉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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