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出了廠門，往運輸隊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到了大門口時，門衛大爺探出頭來一看，笑了；“找徐同志？等著啊。”
沒等她開口，轉身進去了。
舒子也出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機油，手套夾在胳肢窩底下；“咋了？”
“我要回趟孃家，腳踏車我先騎走，你晚上是不是跑長途？”
“嗯，剛接的活，去省城，明天下午回來。”舒子也把手套摘了，走到她面前，把她棉襖領口豎起來，圍巾往上拉了拉，整個下巴都埋進去了；“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門窗關好，灶房的火滅乾淨。”
“知道了知道了，你開車慢點。”
看了她一眼，轉身進去了，陳瑤騎上車，往向陽大隊的方向蹬，風從耳邊刮過去，冷，她也不覺得。
腦子裡轉的全是王主任那句話。三百五買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家裡也能多一份收入，她爹也可以少做做農活。
她算過賬了，食堂工資估計二十出頭，接下來年後就把弟弟接來讀書，想著想著，腳下蹬得更快了。
到陳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陳母正在灶房裡揉麵，看見她進來，手上的面還沒搓乾淨，就迎了出來；“瑤子？你咋回來了？出啥事了？”
“好事。”陳瑤把腳踏車支好，進了堂屋，陳有福正院子裡劈柴，聽見“好事”兩個字，也站起來了。
陳瑤把廠裡給工作名額的事說了，食堂正式工，三百五。沒說王主任主動給的，只說“有個機會”。
陳母聽完，手上的面幹在指甲縫裡都沒顧上搓，眼淚先掉下來了；“正式工？想讓我和你爹去一個？”
“嗯，我想讓娘先去，後面有機會再讓爹也去，年後把小軍接到城裡讀書。”
陳志強正在裡屋寫作業，聽見自己的名字，筆一扔跑出來；“姐！真的？我能去城裡讀書？”
“真的，三月份開學就給你轉學。”
他高興得在堂屋裡轉了兩個圈，陳母抹著眼淚笑，陳有福蹲在門口，旱菸袋夾在指間，沒抽，嘴角動了好幾下。
站起來，拉著她；“娘，家裡都收拾東西，跟我進城住幾天，您明天就要去報到，爹和小弟也去，明天再回來就是了，先去認認地方。”
陳家父母愣住了；“我？進城住？”
“食堂的工作名額，給您的。”陳瑤看著她；“我在廠裡上班，沒時間做飯。您去了正好，住我那兒，幫我做頓飯，順帶上班掙錢，最近快過年了，冬季運輸隊也忙了起來，不是在跑長途就是在路上。”
父母對視一眼。陳有福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悶聲說了一句：“那你婆婆那邊怎麼說？”
她就知道父母擔心的還是那邊鬧，可又能怎麼樣，這工作是自己爭取到的，跟舒子也都沒關係，何況是他們呢；“爹，娘，工作名額是我自己爭取到的，跟任何人無關。”
聽見閨女這樣說，他們做父母的還能說啥？誰家有自己的閨女貼心？他明白自家媳婦的擔憂，也是怕舒家鬧，影響到自家閨女的工作。
既然這樣，那也沒啥好說的了，兩人便開始收拾東西，陳母轉身進了裡屋，翻出那件粉紅色棉襖，閨女給她做的那件，一首沒捨得穿。
又拿了一塊包袱皮，包了幾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陳志強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姐，我也想去。”
“嗯，一起，明天和爹一起回來。”
陳志強開心的歡呼起來。
西人出了門，陳有福推著剛從會計陳大爺家借來的腳踏車，這樣閨女騎一輛帶弟弟，他騎著帶陳母，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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