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輕,我下手沒準。”
陳瑤把麻袋攥在手裡,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說不上來的緊張,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等了大約有一刻鐘,巷口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的,走得不穩,像是喝了不少。
一個人影晃進來,哼著歌,調子跑得找不著北。
陳瑤認出了那個身影,周建華。
個子不高,穿著那件灰中山裝,領口敞著,圍巾歪到肩膀後面去了,走到拐角處,腳步慢下來,像是要拐彎。
舒子也的手在她腰上輕輕推了一下,她閃身出去,麻袋口撐開,從周建華頭頂罩下去。
周建華的歌聲悶在了麻袋裡,變成了含混的嗚咽,他整個人被兜住,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還沒反應過來,舒子也的腳己經踹上去了。
不是踹肚子,是踹大腿,悶響,肉碰肉,周建華蜷在地上,雙手抱住頭,麻袋裡的人像一條蠕動的蟲子。
舒子也蹲下來,拳頭落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不打臉,不踢要害,全是疼的地方。
陳瑤在旁邊看著,數到第五拳的時候,周建華不動了,趴在地上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站起來,把麻袋從他頭上扯下來,疊好塞回懷裡。
周建華趴在地上,臉腫了一半,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半睜半閉,醉意被打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恐懼。
他眯著眼睛想看,卻暈了過去。
出了巷口,陳瑤才感覺到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兩人在灶房裡把手洗乾淨了,陳母還在睡,隔壁屋鼾聲均勻,陳瑤把圍巾解下來,棉襖脫了,躺回炕上,他也躺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摟過來。
“解氣了?”他問。
陳瑤想了想;“差不多了。”
“還差?”
“不差了,剩下的讓廠長處理。”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窗外的月亮偏西了,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的枕頭上。
陳瑤閉上眼睛,忽然笑了一聲,舒子也低頭看她;“笑什麼?”
“笑你,打人都不出聲的。”
“出聲幹嘛?又不是打架。”
陳瑤把臉埋在他胸口,笑聲悶悶的。
她爹最近幾日都在家裡,冬天沒有農活,編了些揹簍籃子,隔三差五拿到公社去賣。
陳志強上學去了,他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手裡竹篾翻飛,一隻揹簍編了大半,院門響了一下,陳奶奶拄著柺棍進來了。
“老三。”老太太在院子裡站定,喘了口氣。
他趕緊站起來,把板凳讓過去;“娘,您咋來了?天冷,別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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