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拄著柺棍往外走。
他沒接話，蹲下來繼續編揹簍，竹篾在手裡翻著，一首沒斷。
陳瑤上午請了半天假，把那本《猴王出世》的連環畫裝進帆布包，騎車去了郵電所，十頁紙，從石猴迸裂到登基為王，每一頁都是鉛筆線稿。
她翻出來又看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封好口，貼上郵票，投進了綠色的郵筒。
信封滑進去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她在郵筒前站了幾秒鐘，不知道報社要不要，但她想試試。
這年代連環畫不多，《西遊記》的故事大家愛看，要是能發，她就能多一份收入，投完稿，她拐了個彎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不多，幾個櫃檯稀稀拉拉地站著人。陳瑤走到副食品櫃檯前，想買點紅糖。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抬起頭，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陳瑤嗎？”
陳瑤認出來了，是劉梅，之前在供銷社賣文具那個，後來調到副食品櫃檯了，她笑了笑；“劉姐，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劉梅把抹布搭在櫃檯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咋個沒來賣吃食了？我記到現在，香得很。”
陳瑤往櫃檯裡看了一眼，聲音低了些。“劉姐，那事兒不方便了，查得嚴。”
劉梅點了點頭，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同行的默契；“也是，現在外面那些擺攤的，好些都不出來了，你那個餅要是能進廠裡賣就好了，你們廠不是有食堂嗎？”
陳瑤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陳瑤買了紅糖，出了供銷社，風從街口灌進來，冷，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食堂的牆畫己經畫了好幾天了，左邊那兩幅長方形，插秧和豐收，己經完成了大半。
工人吃飯的地方臨時挪到了大門口，幾張長條桌一字排開，端著飯盒站著吃，嘴裡哈出的白氣混著飯菜的熱氣，在冬天的空氣裡攪成一團。
陳瑤每天蹲在食堂裡畫，從早畫到晚。
牆面上搭著腳手架，她爬上爬下，手上全是顏料，中午的時候，陳母從後廚端來一碗飯，菜是食堂的，肉是多加的，放在牆根的小板凳上。
“瑤子，吃飯了。”
陳瑤從腳手架上下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端起碗扒了兩口，紅燒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她吃得不快，眼睛還在牆上。
“娘，別給我留這麼多，您是食堂的，讓人看見不好。”
“怕啥？我閨女幹活，多吃口肉怎麼了？”陳母嘴上這麼說，聲音壓得很低。
她沒再說什麼，把碗裡的飯扒完，繼續畫。
趙雨欣還是沒來，她去問了王主任，王主任正在看檔案，頭都沒抬。
“她請假了，家裡有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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