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前一天,他倆沒有回舒家村。
他們騎著三輪車進了城,陳瑤去趙嫂子家,她婆家侄女正月的酒席,她提前去佈置院子。
三輪車停在巷口,陳瑤拎著工具包下了車,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舒子也“嗯”了一聲,騎著三輪車往舒家那條巷子拐。
到了院門口,幾個大嬸正蹲在牆根曬太陽,看見舒子也,聲音壓低了,但沒完全停。
“舒家老二回來了……”
“可不是嘛,他家這回可鬧大了。”
“他媽被公安帶走了,他大嫂被打進了醫院,孩子也沒了……”
“劉秀英跑出來的時候,滿腿是血,舒家竟無一人出來,你說這家人,怎麼狠得下心。”
“對了對了,還有你媽,今兒一早被公安同志帶走了,估摸著,可能要坐牢。”
舒子也把車停在巷口,走過去,聲音發緊:“嬸子,我嫂子現在在哪個醫院?”
“縣醫院,婦產科。”
舒子也的臉唰地沉下來,眉頭死死擰著,臉色鐵青,透著狠勁,他轉身上車,往縣醫院騎。
縣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長椅上坐著幾個人,有的打盹,有的抽菸,舒子也問了護士,找到婦產科的病房。
劉秀英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她閉著眼睛,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著吊針,舒子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烏青。
他看見舒子也進來,張了張嘴,沒出聲,又把頭低下了。
舒子也沒看他,走到床邊看了看劉秀英,她還睡著,呼吸很輕,床頭的病歷卡上寫著“流產”兩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隔壁床的大嬸看了舒子也一眼,小聲嘀咕:“作孽喲,孩子都快三個月了,就這麼沒了……”
舒子也的拳頭攥了一下,鬆開,轉身出了病房,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舒子軍跟出來,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說話。
“孩子幾個月了?”舒子也沒回頭。
“……馬上三個月。”
“大嫂知道嗎?”
“不知道,這兩年為了要娃,一首在吃藥。”
舒子也轉過身看著他,他不敢抬頭,手在褲腿上來回搓著。
“大哥,我不是來罵你的。”舒子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自己想想,不管大嫂這個人怎麼樣,至少她對你、對這個家是好的。就憑這一點,你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
舒子軍張了張嘴,啥話也沒說出來,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隱約聽見舒子軍蹲在地上,壓抑著哭了出來。
出了住院部大門,看見一輛板車停在門口,車上坐著兩個老人,劉秀英的父母。她爹臉黑得能滴下墨來,她媽用手絹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三個年輕人站在旁邊,個個膀大腰圓,拳頭攥著,眼睛紅紅的,這是劉秀英的三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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