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住院部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喊“別打了”，有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有護士尖著嗓子叫“這裡是醫院！要打到外面打去！”
他沒動，抽完一根菸，又點了一根。
劉家三兄弟從住院部出來，衣服上扯了幾個口子，老三走在最後面，邊走邊罵，護士追出來喊了一句；“你們再這樣我報派出所了！”
三個人沒理，大步走了。
他掐了煙，走了進去，走廊裡幾個病人和家屬探著頭看，護士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紗布和藥瓶。
舒子軍蜷縮在走廊盡頭的牆角，臉上全是傷口，嘴角出血，臉也腫的像豬頭，他看見舒子也，嘴唇哆嗦著，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錯了……我錯了……是我沒照顧好秀英……”
舒子也沒理會。
他沒去派出所，他媽在裡面，該受的教訓一點不能少，騎著三輪車出了醫院，回了一趟舒家。
他倒要看看這位好父親在哪裡？躲著做什麼？要是還躲著不願意出來解決問題，那他就把人打一頓，打一頓肯定能聽話，那不就能乖了？
雖說兒子不能打老子，可又有誰看見了？不承認不就行了，他還得回去叫老爺子收拾他呢。
舒子也推門進了堂屋。
舒父正坐在椅子上抽菸，整個人耷拉著，像一截被霜打過的老樹樁，菸灰掉在褲腿上，他也沒撣。
聽見門響，嘴動了一下，聲音乾巴巴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回來了。”
舒子也站在他面前，沒坐，把棉襖釦子解開兩顆，淡淡的，首接進入主題。
“說吧，這事兒怎麼辦？”
舒父沒吭聲，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
煙霧在他臉前散開，遮住了他的表情。
舒子也等了幾個呼吸，冷笑了一聲。
“呵，你可真是我的好父親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懦弱？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讓我媽操心，你就躲在身後出主意。咋個現在到你獨當一面了，你又不行了？”
舒德厚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手在椅子扶手上蹭了兩下。
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頂，他不是今天才對父親失望的，從小到大，他媽在前面衝鋒陷陣，他爸永遠在後面端著茶杯看報紙。
不是沒看見，是不想管，不是不會說，是懶得說，可就昨兒個大嫂流產了，他媽被抓了，大哥被打得躺在醫院走廊裡。
他爸還坐在這兒抽菸，可真行。
舒子也反手把堂屋的門關上了，門板合攏的聲音不大，但悶，像一聲嘆息被掐斷在喉嚨裡，他把棉襖脫了，疊了一下，搭在椅背上。
這件棉襖是他媳婦做的，藏藍色的牛仔布，裡面加了棉花，穿起來暖乎乎的。
領口內側繡了一朵很小的紅色梅花，不翻開看不見，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領口的褶皺撫平。
不能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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