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也扶著他出了堂屋,舒德明站在院子裡,己經聽了個大概,臉色發沉;“爹,我也去。”
舒爺爺擺了擺手;“你在家看家,小玉在這兒,別讓她回去。”
舒德明點了點頭,他把爺爺扶上三輪車,在車廂裡墊了一塊舊棉墊,讓他靠著車廂板坐穩,舒萬山看了看這輛三輪車,沒問哪來的,只說了一句:“你媳婦是個能幹的。”
舒子也蹬著三輪車出了村,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他騎得不快,怕顛著爺爺。
見他坐在車廂裡,風把他的白頭髮吹起來,他沒說話,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舒家巷口,舒子也把三輪車停下來,扶著爺爺下車,拄著柺棍,一步一步往裡走,巷子裡幾個大嬸看見他,愣了一下,趕緊打招呼:“舒大爺來了?”
舒萬山點了點頭,沒停,他推開院門,爺爺走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房沒生火,堂屋的門關著。
舒父還坐在椅子上,菸灰缸裡堆了一堆菸頭,屋裡煙霧繚繞,他看見父親進來,手裡的煙差點掉了,站起來,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爹,您怎麼來了……”
舒萬山沒坐,站在堂屋中間,柺棍在地上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德厚,你抬起頭看著我。”
舒父低著頭,不敢抬,舒萬山走過去,柺棍在他腿肚子上敲了一下,不重,但舒父抖了一下;“你抬起頭!”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舒萬山看著他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柺棍又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你媳婦打人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兒子拉架的時候,你在哪兒?兒媳婦跑出去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就在這張椅子上坐著?”
舒父的嘴哆嗦著,說不出話。
舒萬山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德厚,你今年五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你是這個家的男人,不是躲在女人背後的窩囊廢。”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媳婦在派出所,你兒媳婦在醫院,你還有臉在這兒抽菸?”
舒父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像一截燒剩下的木頭,舒萬山拄著柺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子也,送我去派出所。”
舒德厚猛地抬起頭,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舒子也扶著爺爺出了堂屋,三輪車還停在巷口,舒爺爺坐上去,把柺棍放在車廂裡,他蹬著車往派出所騎。
一路上,爺孫倆誰都沒說話,風從巷口灌進來,冷。
舒萬山坐在車廂裡,眯著眼睛,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派出所不大,兩間平房,門口掛著木牌子。
舒子也把三輪車停在門口,扶著爺爺下來。
舒萬山拄著柺棍,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推開門。
值班室裡的民警正在寫材料,抬起頭看見一個老頭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年輕人;“你們有啥事?”
舒萬山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柺棍靠在桌邊;“我找你們所長。”
民警看了他一眼,起身進去了,過了一會兒,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出來,穿著制服,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我就是所長,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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