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萬山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知道不好辦，該賠的賠，該判的判，我不護短，但我得見見她。”
所長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行，我安排，但時間不能長。”
舒萬山點了點頭。
民警領著舒萬山往裡走，舒子也跟在後面，走廊盡頭是一間小屋，門開著。
舒母坐在床沿上，頭髮散著，眼睛紅腫，衣服皺巴巴的，和在舒家院子裡罵人時判若兩人。
她看見舒萬山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眼淚湧了出來，站起來叫了一聲“爹”。
舒萬山沒應，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舒母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翠花，你在舒家三十年，我對你怎麼樣？”
舒母愣了一下，沒想到公公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你嫁進來的時候，舒家窮，你吃了苦，我知道。德厚性子軟，家裡的事你操持，我也知道。”舒萬山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但你不能因為你操持了，就覺得這個家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因為你看誰不順眼，就打誰，那是你兒媳婦，不是你家丫鬟。”
舒母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秀英的孩子沒了，三個月了。”舒萬山看著她，目光平靜；“你動手的時候，知不知道她肚子裡有孩子？”
舒母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捂住了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舒萬山看著兒媳哭，沒有安慰，也沒有罵她，他站起來，拄著柺棍，聲音沙啞：“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沒做。孩子沒了，是事實，秀英躺在醫院裡，是事實，你進了派出所，也是事實。”
舒母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悶在掌心裡，舒萬山轉過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翠花，我不是來罵你的，我是來告訴你，這個家，不能散了。但你做的事，該承擔的，得承擔。”
舒母猛的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公公的背影。舒萬山沒有再回頭，拄著柺棍出了門。
舒子也站在走廊裡，看著爺爺出來，跟在他身後，兩人出了派出所，舒萬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他深吸了一口氣。
“子也，去醫院。”
舒子也沒問，扶爺爺上了三輪車，往縣醫院騎。
到了醫院，他沒有進去，他站在住院部門口，讓舒子也進去看看。
舒子也進去的時候，劉秀英的病房門關著，他哥不在。護士說她父母在裡面，不讓舒家的人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來了。
“爺，進不去。”
舒萬山點了點頭，沒有意外，他拄著柺棍，往回走，走到三輪車旁邊，扶著車廂板坐上去。
“回去吧。”
舒子也蹬著車，往舒家村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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