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父的臉漲紅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舒子玉端著碗，坐在中間，看看她媽，又看看她爸，不敢吃，也不敢走。
“媽，您別說了……”
“你閉嘴。”舒母看了她一眼，又轉向舒父。
“德厚，我跟你說句實話。
這個家，我一個人撐了三十年，撐不動了。
你要是還想好好過，以後家裡的事你管，孩子的事你管，兒媳婦的事你管。
你要是管不了，你回舒家村，讓老爺子管你。”
舒父站起來，手撐著桌沿，指節發白。
他看著舒母，那眼神里有憤怒，有羞愧，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揭穿了一輩子的偽裝，惱羞成怒，又無處可發。
“你，你…….”
“我什麼我？”舒母把圍裙解下來，往椅背上一搭。
“我明天還要上班，沒工夫跟你吵。
你自己想想吧。”
她進了灶房，水龍頭嘩嘩響起來。
舒父站在堂屋裡，站了好一會兒，慢慢坐下來，拿起報紙。
手在抖，報紙嘩嘩響，他看了半天，一個字沒看進去，舒子玉端著碗，把碗裡的飯扒完了，輕手輕腳地進了自己屋，把門關上了。
灶房裡的水聲停了。
舒母站在灶臺前，兩隻手撐在水池邊上，低著頭，水池裡泡著碗，水面上浮著油花，一圈一圈的。
她看著那些油花，看了很久。她想起陳瑤剛嫁進來的時候，給人家立規矩，讓人家洗衣做飯伺候全家。
那時候覺得天經地義，兒媳婦就該伺候婆婆，現在想想，誰伺候她了？她伺候了婆婆半輩子，婆婆也沒給她好臉。
她把這口氣撒在兒媳婦身上，撒完了，心裡也沒舒坦。
把手伸進水池裡，拿起碗開始洗，一個一個地洗，洗完摞好，把水池擦乾淨。
灶房收拾利索了，她關了燈，回屋了。
舒父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拿著報紙，沒看，她進來的時候，他把報紙放在炕頭，躺下了。
舒母吹滅了燈，躺下來。
兩個人背對著背，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窗戶紙白晃晃的。
舒母閉著眼睛，沒睡著。
聽見舒父翻身的聲音，聽見他嘆氣，聽見他把被子拉上去又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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