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了幾年？”陳父放下碗。
“五年，下放到農場。”舒子也又夾了一筷子菜；“貪汙村裡的救濟款，剋扣工分，給自家親戚多分糧，還有打壓村民、搞宗族勢力，數罪併罰。”
陳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把杯子放下了，手搭在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還有，”舒子也看著陳父。
“陳愛民升上來了，副大隊長提正，公社批的。”
他的酒盅停在嘴邊，愣了一下；“愛民？”
“嗯，他在村裡幹了十幾年副大隊長，為人公道，公社那邊也瞭解情況，首接就提了。”
老太太的筷子動了一下，沒夾菜，放下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上。
愛民那孩子，她看著長大的，老實，本分，不佔公家便宜，以前徐德茂在的時候，他插不上話，開會坐最後一排，分糧拿最後一份。
現在好了，老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有點燙，燙得她眼睛眯了一下，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眼眶有點紅。
“以後村裡不會再有人欺負咱家了。”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父點了點頭，端著酒杯又喝了一口；“嗯，這樣也好。”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滷豬耳朵，嚼得很慢。
陳母在旁邊聽著，沒插嘴，一首給陳瑤夾菜，她把一塊瘦肉塞進她碗裡。
看著她娘這動作，連忙說“夠了夠了”。
她沒在說話，低下頭扒飯，吃了一口，咽不下去，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嚥下去了。
心裡在想，徐家倒了，二嬸以後不會再來鬧了，陳大花在牢裡，徐建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向陽大隊的天，終於晴了。
抬起頭，看見老太太坐在對面，老太太也看著她，婆孫倆對視了一瞬，誰都沒說話，但都懂了。
吃完飯，陳母在灶房裡洗碗。
陳父蹲在院子裡抽菸，抽完一根，又點了一根，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的，亮晶晶的。
他想起以前在村裡，晚上收工回來，累得連飯都不想吃，哪還有心思看星星，現在坐在閨女家的院子裡，看星星，抽菸，吃飽了飯。
把煙掐了，站起來，進灶房幫陳母燒火去了。
老太太坐在正房裡，陳志強趴在她床邊寫作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陳瑤和舒子也回了西廂房。
兩人洗了腳，躺下來。
燈滅了，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得窗戶紙白晃晃的，舒子也側過身，把手搭在她腰上。
“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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