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街的時候，院門己經開了。
陳父和陳志強早上就把灶膛的火生上了，鍋裡燉著雞湯，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
大伯孃也在院子裡，正在幫忙把晾衣繩上的衣裳收下來，看見板車進來，她放下手裡的衣裳，快步迎到車前：“回來了？快進屋，屋裡暖和。”
舒子也把襁褓輕輕放在炕上，又彎腰把另一個也放好，像是怕驚醒她們，陳奶奶也拄著柺棍從堂屋走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這兩個小東西，長得真像。”
大伯孃進灶房端了一碗雞湯出來，放在桌上：“趁熱喝了。”陳瑤在炕沿坐下來，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她聽見舒子也在旁邊跟陳母說話，是在問孩子晚上怎麼睡、尿布放哪兒了。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慢慢燉開的粥，不急不趕的。
中午的時候，陳奶奶坐在炕邊，看著那兩個睡著的小傢伙：“名字取好了沒有？”
舒子也正在旁邊收拾襁褓：“還沒有。瑤子說等她精神好些了再想。”
陳奶奶點點頭：“不急，慢慢想。”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是南街趙大嫂端著一碗紅糖雞蛋過來，還有向陽大隊的王嬸子也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隻老母雞，進門就嚷嚷著要看孩子。
陳母笑著迎上去，一邊接東西一邊把她們往屋裡讓，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龍鳳胎呢，你們進去看看。”
窗外有陽光正沿著窗臺慢慢爬進來，落在嬰兒床的邊沿上，陳瑤靠在炕頭，看著那兩個人影正圍著嬰兒床低頭端詳，時不時傳來幾聲壓低了嗓門的誇獎和驚歎聲。
她慢慢喝完了那碗雞湯，把空碗放在桌上，覺得這個午後比想象中要安穩得多。
傍晚的時候，外面又有人來了。
舒子也從灶房探頭看了一眼，陳母也聽見了，對閨女說：“好像是你婆婆那邊的人。”
正低頭給小的那個換尿布，沒有抬頭，像是那句話己經不需要她來回應了。舒子也走到院門口，這才知道是她讓人送來的一籃雞蛋和一包紅糖，還有兩件小棉襖。
送東西的是隔壁家的李嬸，她在門口站了一下：“你婆婆說你媳婦剛生了孩子，不方便出門，讓我把東西帶過來，她還說……讓你媳婦好好養著，別操心。”
“謝謝李嬸。”
李嬸擺擺手走了，院門重新合上，舒子也把東西拎進灶房，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但也沒有說出來。
晚上，兩個小傢伙輪番哭了幾回。
舒子也起來換尿布，陳母也起來幫忙，她就負責躺在炕上，側頭看著他們忙活。窗外的月光正沿著窗臺慢慢爬進來，落在嬰兒床的邊沿上。
她男人的聲音從炕邊傳過來：“你睡吧，我守著。”
嗯了一聲，便沒有再回應了，灶膛裡還有一點餘火，正沿著木柴的紋理慢慢爬動，把整個夜晚都籠進一種低而安穩的暖意裡。
側過頭，聽見旁邊那兩個小傢伙正安安靜靜地睡著，像是己經開始習慣了這裡的溫度，也己經悄悄把這裡認作了它們的第一頁。
而那道月光正沿著窗臺慢慢鋪開，替她把那些尚未落定的話也一併收進夜色裡，等著她下一次醒來的時候，再順著晨光，重新開啟，然後順著那道針腳，繼續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