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杯子，低頭看著杯口冒起來的熱氣，在心裡把措辭又過了一遍，才抬起頭來：“師傅，我有個事想求你幫個忙。”
王師傅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咱隊裡倉庫那臺報廢的機床，我記得擱那兒好幾年了沒人動過。”舒子也的聲音不高不低的，“我想把那臺機床的電機拆下來用用。”
這下把自己的師傅整愣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來：“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他從報紙上移開目光，看著舒子也，眼神里帶著點意外和不解。
舒子也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臉上的表情半點沒變，認真得跟真的似的：“師傅，我琢磨著，把它拆開看看裡頭都有啥原件。你不是常說嘛，跑車的司機光會開不行，還得懂車。我想著要是能把這些零碎的零件拆下來研究研究，以後在路上車子出了啥毛病，我也能自己判斷是哪兒的故障，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乾著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目光穩穩地落在王師傅臉上，半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心裡頭其實有點緊張，怕師傅多問幾句就問出破綻來，可面上硬撐著沒露出來。
王師傅聽了這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他這話的可信度。
舒子也也不躲閃，就那麼迎著師傅的目光坐著，手裡的杯子還冒著熱氣。
師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你每次跑完長途回來，我都能看見你蹲在車底下。檢查完底盤還不算，還要把發動機艙蓋掀起來看一遍，才肯去交鑰匙。這事我注意好久了。”
沒想到師傅一首在看著他這些事，心裡頭忽然有點說不清的感覺，嘴上只說了句：“車子是自己的飯碗，不看仔細了心裡不踏實。”
師傅沒有再追問，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那臺機床在倉庫最裡頭，旁邊堆了一堆廢鐵皮，不動它也沒人注意。明天我跟後勤老李說一聲，就說我要用那臺機床拆幾個零件修車，你找時間去倉庫找他拿鑰匙。”
聽到這話，他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臉上沒露出太多，只說了句：“謝謝師傅。”
王師傅擺擺手：“行了，別謝了，早點回去歇著，明天還要出車。”
舒子也站起來，把杯子擱回茶几上，跟師母打了聲招呼，出了門。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師傅家那扇己經關上的門，嘴角彎了彎，轉身下了樓。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入夏後特有的溫熱。
舒子也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他腦子裡己經在盤算明天怎麼把那臺電機拆下來、怎麼運回西街的小院、怎麼跟陳瑤一起動手改裝了。
想著想著，腳下走得越來越快，巷子裡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舒子也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熟睡的陳瑤和兩個孩子，安安蜷著身子縮在陳瑤懷裡，寧寧西仰八叉地睡在炕梢，被子蹬了一半。
伸手把寧寧的被子重新蓋好，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用掌心按了按睡得有些發僵的腰，然後起身穿上工裝出了屋。
灶房裡陳母己經起來了，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燒水，看見舒子也出來說了一句：“鍋裡熱著饅頭，拿兩個路上吃。”
舒子也應了一聲，掀開鍋蓋拿了兩個饅頭，又灌了一壺涼茶掛在車把上，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早晨的西街還沒徹底醒來，巷口的早餐攤子剛擺出來，賣油條的老頭正往鍋裡下第一根生面，油鍋滋滋地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