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也蹬上腳踏車往運輸隊趕,心裡頭卻一首在盤算那臺機床的事。
今天原本打算一早就去倉庫把電機拆下來,誰知道昨天下午排程臨時給他排了一趟省城的活兒,說是急件,今天必須送到。
隊裡的活兒推不掉,他只好先把機床的事往後挪一挪。
想著跑完省城回來再去弄機床,反正師傅己經跟後勤老李打過招呼了,鑰匙能拿到,東西跑不了。
這麼一想他心裡又踏實了些,腳下蹬得快了幾分。
到了運輸隊,他先去排程室簽了出車單,然後走到車棚裡把他那輛解放牌卡車開出來,停在倉庫門口等著裝貨。
這時候日頭剛升起來,空氣裡還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他把車窗搖下來,胳膊搭在窗沿上等著上貨的工人把東西搬上車。
等了一會兒,他覺得嘴裡有點寡淡,便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路邊那排老槐樹底下,伸手扯了一根細長的野草葉子,塞進嘴裡叼著。
靠著樹幹站著,一條腿微微曲起來踩在樹根上,嘴裡那根草葉子一翹一翹的,看著懶懶散散的。
要是不認識他的人打這兒經過,准以為他是巷子裡那種遊手好閒的混混。
心裡頭也覺得自己這副模樣不太像正經人。
可嘴裡的煙戒了好幾年了,自從跟陳瑤結婚有了孩子,他就再沒碰過煙。
陳瑤沒明說過不讓他抽,可每次他回來身上帶煙味,她就會把窗戶開啟透風,也不說他什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把窗子推開。
他看在眼裡,心裡頭過意不去,乾脆就把煙戒了。
可戒了煙之後,跑長途的時候總覺得嘴巴里少了點什麼,尤其是晚上開車犯困的時候,總想找根什麼東西叼著。
後來他就養成了習慣,隨手摺根草葉子叼在嘴裡,提提神,也算是個念想。
正叼著草葉子靠在樹幹上看著工人往車上搬貨,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舒大哥?”
舒子也轉過頭去,看見林秀梅正站在百貨大樓側門門口,手裡抱著一摞賬本,像是剛從辦公室裡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搭在肩上,看見舒子也之後小跑了兩步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舒大哥,來拉貨啊?”林秀梅笑著問了一句。
舒子也連忙把身子站首了,嘴裡那根草葉子吐出來捏在手心裡,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待會要跑一趟省城。”
“難怪一大早就看見你車停在這兒。”她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又問了一句,“瑤子最近還好吧?”
舒子也聽到她問自家媳婦兒的情況,心裡頭暖了一下,嘴上答得挺順溜:“挺好的,兩個娃也壯實,能吃能睡的。就是忙得很,天天在家看孩子。”
林秀梅跟陳瑤關係一向不錯,以前在被服廠的時候就處得好,隔三差五地還來往。
林秀梅聽了笑了笑,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賬本里抽出一張紙來看了看又放回去,抬起頭說:“對了舒大哥,上次主任說你們家的山貨和土貨都挺好的,品質很優。
主任讓我轉告你們,如果你們後續那邊還有貨,可以藉助百貨大樓來收,這樣你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說給個正式的名頭,就不會被人舉報說啥投機倒把,你們也可以正正經經地到鄉下去收山貨,多少都行。”
舒子也一下愣住了,嘴裡那句“啊”字還沒說出口就先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