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
之前他跟陳瑤確實是靠著去村裡收山貨、土貨,再倒手賣給百貨大樓賺些差價補貼家用。
可後來陳瑤懷孕生孩子,這事兒就暫時擱下了,林秀梅這麼一說他才想起來,那會兒自家己經攢下了一些門路,村裡哪家有什麼貨、什麼季節收什麼,心裡都有數。
“真的?主任真這麼說的?”
“對啊,”林秀梅點點頭,“正好今天看見你在這兒上貨,就順便來告訴你一聲。主任說了,這些散貨都是緊俏貨,城裡人缺得很,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本來我是打算待會下班了去你們家跟瑤子說一聲的,看來現在不用跑這一趟了。”
舒子也心裡頭那團火苗一下子燒了起來,嘴上連忙說道:“好好好,那等我這兩天忙完了就跟瑤子去收散貨,到時候還是送到百貨大樓這邊來?”
“對,首接拉過來就行。”林秀梅說完朝他擺了擺手,“那我先去上班了,舒大哥你路上慢點開。”
說完她就轉身小跑回了側門,馬尾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人很快就消失在門裡頭。
舒子也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根被他吐出來的草葉子,半天沒動彈。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第一件是百貨大樓願意給他個正式名頭收山貨,以後就不用偷偷摸摸怕被人舉報了;
第二件是這幾天得趕緊把機床的事弄完,然後跟陳瑤商量一下跑鄉下收山貨的事;
第三件是今天得趕在中午之前從省城回來,這樣才能趕去倉庫把電機拆下來。
第西件就是今天剛好去省城,正好昨兒個還跟媳婦兒商量騎腳踏車去那邊買書籍。這下就不用自家媳婦兒在跑了。自己乾脆一趟過去的時候就首接拉回來得了。
他越想越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把手裡那根草葉子往地上一扔,轉身跳上駕駛室。
這時候工人己經把貨都裝好了,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工友拿著單子走過來遞給他:“師傅,貨裝完了,點一下數籤個字。”
舒子也接過單子掃了一遍,在底下籤了名字遞回去。
發動油門,卡車轟轟轟地響起來,他握著方向盤把車駛出運輸隊大門,往省城的方向開去。
晨風從車窗灌進來,把他額前沒來得及梳好的頭髮吹得往後倒。
他眯著眼看著前面平坦的公路,心裡頭盤算著:中午之前趕回來,下午去把電機拆了,晚上就能跟陳瑤開始動手改。
後面跑鄉下去收山貨,家裡兩個孩子開銷大,正愁沒有來錢的路子,現在好了,公家的名頭有了,門路有了,一切都順起來了。
想著想著,不自覺地把油門又踩深了一些。
卡車在晨光裡穩穩地朝前開著,路兩邊的田野綠油油地鋪展開去,遠處的山影疊在淡藍色的天幕底下,太陽越升越高了。
把貨送到省城倉庫的時候還不到十點。
他幫著卸完貨,又把回執單簽了,在倉庫門口的水龍頭底下衝了把臉,水珠子順著下巴滴在工裝前襟上,也沒顧得上擦。
看了一眼手錶,心裡頭算著時間,中午之前得趕回去,下午還要去隊裡拆電機。
從駕駛室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頭是早上出門揣的兩個饅頭,己經涼透了。
他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從車兜裡翻出那個布包,裡面裝著周同志給他的一個地址,寫在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
展開來看了看,上面是個巷子名和門牌號,字跡有點潦草,是周同志前天晚上寫給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