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忽然爬到了草蓆邊上,伸手去夠地上落的一片棗樹葉。
一把把她撈回來,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安安被拍得愣了愣,癟了癟嘴要哭,看見她娘遞過來的布老虎,又忘了要哭的事,抓著布老虎往嘴裡塞。
寧寧在旁邊翻了個身,舉著兩隻小腳丫子看著天上的雲,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響。
過了約莫一個鐘頭,院門外傳來腳踏車停穩的聲響。舒子也推門進來了,車後座上的布包己經空了。
他手裡攥著一卷零錢,進門就朝陳瑤揚了揚:“賣完了。”
“真的?”
“嗯。”蘇子也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把手裡那捲票子遞給她,“一共賣了三塊二。那本數學速查表賣了八毛,政治提綱賣了一塊二,語文基礎知識賣了五毛,數理化第一冊賣了七毛。”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點笑,“運輸隊那些報了名的同事,幾個年輕人都在找複習資料,我包裡拿出來他們就圍過來了,翻了翻二話不說就掏錢。”
接過票子數了數,嘴角彎了一下:“那還有人問別的嗎?”
“有,”蘇子也點了點頭,“好幾個人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資料,我說還有,回頭列個單子給他們看。”他頓了頓,“還有個叫小周的,說是想訂一套數學的習題集,問多少錢都行,只要能找到。”
陳瑤眼睛亮了一下:“那行,晚上我把單子列出來,明天你再拿給他們看。”
她心裡頭己經飛快地在盤算著,那些厚一點的習題集可以拆開來按章節賣,也可以整套賣;
那些大學教材可以優先賣給那些底子好、想衝高分的考生,價格也能定得高一些。
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手上的扇子也不搖了,站起來就往工作室裡走:“我現在就去列單子。”
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還在互相蹬腳丫子的小傢伙,安安正伸腳去踩寧寧的肚子,寧寧也不躲,咧著嘴笑。
中午吃完飯,他下午出了趟短途車,回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進門看見陳瑤正坐在樹底下裁剪布料,旁邊的小筐裡又多了好幾根新做好的頭繩和髮圈。
他把腳踏車靠牆停好,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子,走到陳瑤旁邊蹲下,壓著嗓子說:“瑤子,牆角堆裡就是在隊里弄回來的零件。”
“啊?”她放下剪刀站起來,走過去蹲下來掀開一角,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電機殼子和一截還帶著鏽跡的傳動軸,“我說咋總覺得屋裡少了啥呢,你啥時候搬進來的?”
“昨天搬書的時候一塊兒拎進來的,當時看你在忙就沒跟你說。”
把報紙重新蓋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轉身走到桌邊,拿了一張舊報紙鋪開,又找了一支鉛筆,低著頭開始在紙上畫起來。
她畫得很專注,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著,一筆一筆的,線條越來越密。
只見舒子也湊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線條在他面前慢慢成形,一輛三輪車的輪廓、後輪側邊焊著一個小方形的電機、車架橫樑上捆著幾塊方方正正的東西、細線沿著車架纏過去、車把手上加了一個小小的轉把。
畫完最後一筆,在電機旁邊寫了個“電機”兩個字,
又在那幾塊方方正正的東西旁邊寫了“電瓶”,
最後在轉把旁邊畫了個箭頭,寫上“調速”。
把筆往桌上一擱,把那張紙拿起來遞給蘇子也:“你看,就這樣改,後輪邊上焊個支架固定電機,鏈條帶過去,電瓶擱在車架橫樑上,線沿著車架走,轉把裝在右手把手上,一擰就走,鬆手就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