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那張紙，湊到窗戶邊就著光看了好半天。紙上畫得清清楚楚的，連電機的位置、電瓶的固定方式、線路怎麼走都標明白了。
越看眼睛越亮，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說著：“就這麼簡單？電機焊上去，鏈條一掛，電瓶接上線，轉把一擰就行了？”
“原理上是這樣，具體動手的時候焊支架要穩當，電瓶要固定牢靠，接頭的地方要用膠布裹好不能漏電。”
他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兜裡，轉身就往外走：“我先去院子裡把那三輪車推過來，比劃比劃。”
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似的，院子裡傳來他推開三輪車軲轆的聲響。
陳瑤看著他風風火火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坐回縫紉機前繼續裁她的布，兩個人各忙各的。
舒子也把三輪車倒扣在院子裡，蹲在旁邊把那張圖紙鋪在地上，一邊看一邊拿手指頭在車架上比劃。
他從工具堆裡翻出尺子和粉筆，在車架後輪邊上畫了個方框，那是要焊電機支架的位置。
又爬到車架底下量了量橫樑的寬度，拿粉筆在上面做了幾個記號，那是固定電瓶的地方。
他在院子裡忙得滿頭大汗，後背的褂子溼了一大片，一會兒拿尺子量、一會兒蹲下來看角度，手裡攥著一截麻繩，把可能走線的地方比了又比。
陳奶奶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棗樹底下，搖著蒲扇看了他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子也，你這是在院子裡弄啥呢？擺了一地的東西。”
正趴在地上往車架底下看的舒子也，聽見陳奶奶問話才抬起頭來，臉上還蹭了一道黑印子：“奶奶，我想把這輛三輪車改成電動的。”
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眼睛瞪圓了些：“啥？電動的？這玩意兒還能這麼搞？”
他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能。把電機裝上去，電瓶一通電，一擰就走，不用腳蹬。”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陳奶奶咧嘴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弄出來能不能發動，我也在摸索呢。”
陳奶奶看了他好幾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張鋪開的圖紙和滿地的工具，嘴裡唸叨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花樣真多……這玩意兒也能改。”
她搖著蒲扇又看了幾眼，沒有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舒子也繼續蹲在那邊比劃，她坐在棗樹底下，目光時不時地瞟過來，像是在看熱鬧，又像是在替他擔心能不能成。
陳瑤在屋裡聽見外頭的動靜，走到院裡子，她也不搭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手上擇著豆角，偶爾抬頭看一眼滿頭大汗的男人，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她自己也不急著催他，就讓他折騰去。
日頭偏西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陳父下班回來，把腳踏車靠在牆邊，彎腰在井臺邊洗了洗手，甩了甩水珠子正要進屋換衣裳，餘光掃見院子裡擺得滿滿當當的東西，腳步就停住了。
他看見三輪車被翻過來擱在地上，車架旁邊放著一堆他認不全的鐵疙瘩，蘇子也正蹲在車架底下拿扳手擰著什麼東西，滿頭大汗的，灰頭土臉的。
湊過去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也看不懂那些零件是幹啥的，但他看蘇子也那股認真的勁頭，心裡頭覺得新鮮，也沒急著進屋換衣服，褲腿捲了一截，跟女婿並排蹲著看他擰螺絲。
“子也，你這是搗鼓啥呢？”
舒子也手裡的扳手沒停，頭也沒抬：“爹，我想把這三輪車改成電動的，不用腳蹬，自己就能走。”
“電動的？這玩意兒能跑得動？”
他抬起頭來，眼裡亮晶晶的：“能。我媳婦兒給我畫的圖紙，電機從運輸隊報廢機床上拆的，電瓶過兩天就到。裝好了接上線，擰轉把就走。”
說著把圖紙從兜裡掏出來鋪在地上，拿手指頭點著給陳父看，“這兒焊支架，這兒固定電瓶，線從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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