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舒子也像著了魔一樣。
每天下班回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換了件舊褂子就扎進院子裡，蹲在那輛翻倒的三輪車旁邊，扳手、螺絲刀、鉗子擺了滿地。
有時候吃飯喊他半天，他嘴裡應著“來了來了”，手上的活兒卻半天沒停，等到陳母把菜都熱了第二遍他才滿手油汙地進來，匆匆扒兩碗飯又出去了。
陳瑤也不攔他，該帶孩子帶孩子，該抄資料抄資料。
每天白天趁著兩個孩子睡覺的工夫，她就把桌子搬到窗戶底下，對著那幾摞書一份一份地抄。
她寫得快，字跡又清秀，一張紙一張紙地疊起來，攢夠一摞就讓舒子也拿出去。
那天運輸隊的幾個人拿了第一批資料之後，第二天又有人來問，第三天連隔壁廠的人都託人打聽，說是聽說了有人在賣高考複習資料，想看看有沒有英語的。
陳瑤聽見舒子也帶回來的話，當晚就翻出了一本英語語法基礎，連夜抄了十份出來，第二天蘇子也帶出去，半天就賣完了。
舒子也在這兩天裡失敗了好幾次。
第一次他把電機裝上去，電瓶接好了線，一擰轉把，電機嗡嗡響了一陣就冒了股白煙，嚇得他趕緊把線拔了。
陳瑤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看，蹲下去檢查了一會兒，說是線接反了，重新接一下就好了。
第二次他重新接了線，電機倒是轉了，可鏈條卡得死死的，根本帶不動輪子。
他又把鏈條卸下來重新調整了鬆緊，反覆試了好幾回，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最後一次接通電源的時候，電機平穩地轉動起來，鏈條帶著後輪緩緩地往前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穩穩當當的。
他蹲在那兒愣了好幾秒，看著那個輪子慢慢地轉著，眼睛越來越亮。
猛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滿手的油泥和鐵鏽，一頭衝進屋裡，一把把正坐在桌前抄資料的陳瑤抱了起來：“成了！媳婦兒，我成了！它轉了！”
陳瑤被嚇了一跳，手裡的筆都飛出去了，墨水在紙上甩了一道黑印子。
她剛要罵他，就看見他滿臉的驚喜和激動，眼睛裡亮晶晶的，跟個得了糖的孩子一樣，嘴巴咧得合不攏。
心裡那股氣一下子就散了，也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就行，趕緊放我下來，鞋都掉了。”
這才把她放下來，嘿嘿笑著，又轉身往外跑：“你出來看！我把它開起來給你看！”
陳瑤在屋裡把飛出去的筆撿起來，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道墨印子，搖搖頭笑了一聲，跟著走了出去。
院子裡，舒子也己經把三輪車扶正了。
那輛老舊的鐵皮三輪車乍一看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可仔細看就能發現後輪側邊多了一塊鐵皮殼子，焊得闆闆正正的，把電機嚴嚴實實地罩在了裡頭。
車架橫樑上也多了一塊鐵皮箱子，蓋得嚴絲合縫，陳瑤一眼就看出那是用來遮電瓶的。
舒子也拍了拍車斗的邊沿，朝陳瑤招了招手：“你上來，我帶你兜一圈。”
“院裡這麼小，兜啥圈？”
“就在院子裡遛一圈也行！你上來。”舒子也急不可耐地拍了拍車座，陳瑤看了他一眼，也沒再推辭，跨步坐進了車斗裡。
他坐上前面的座子，伸手擰了一下右車把上的轉把，三輪車猛地往前竄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慢慢地朝前駛去，院子裡青磚地不平，車身微微顛著，車輪在磚縫間碾過，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院子就那麼大，他放慢了速度，繞著院子中央那棵棗樹轉了小半圈，然後緩緩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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