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陳瑤正蹲在院子裡把最後一棵月季的土壓實，日頭從西牆頭斜斜地照過來，把她膝蓋上的泥曬成了幹殼。
安安和寧寧己經午睡醒了，並排坐在推車裡，一人手裡攥著一根草葉子，你碰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院門被人敲響了，陳瑤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口站著一個圓臉盤的女人，穿著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用黑皮筋紮成一把，看著精神又利落。
陳瑤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出來：“趙大嫂？你咋來了？”
“這不有事找你嘛。”
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中年婦人，手上抱著一個藍布包袱，“這是我孃家那邊的一個遠房同鄉，姓李，你叫她李嬸就行，她閨女過兩天要出嫁，嫁衣是之前找人做的，拿到手發現不合適，改又找不到人改，我就想到你了。”
側身讓開門口：“快進來，快進來，南街那邊好久沒見你了，你倒是氣色好了不少。”
趙大嫂一邊往裡走一邊笑：“你也不賴，院子收拾得比以前更利索了。”
進了院子一眼就看見推車裡的安安和寧寧，“喲，兩個小傢伙長這麼大了！上回見還只會躺著呢。”
說著彎下腰逗了逗安安，安安仰著臉看她，過了一會兒咧了一下沒牙的嘴。
李嬸跟在後面，拘謹地站在石階邊，不敢多動，只是把包袱抱得緊緊的。
逗完兩個孩子站起來，朝李嬸招了一下手：“李嬸，你把衣裳拿出來給瑤子看看。”
李嬸這才上前一步，把包袱放在石階上，一層一層解開，裡面是一件半成品的紅色嫁衣。
蹲下來拎起來看了一遍，料子一般，針腳走得潦草，領口大了兩指寬，袖口的收邊也沒鎖好，線頭都露在外面，腰身兩側的縫線偏了，穿上去肯定兩邊不對稱。
她皺了皺眉，翻過來看了看裡子：“這個裁縫做的時候尺寸都沒量準，改起來比重新做一件還費事。”
李嬸一聽，臉色有些發白，雙手絞著衣角：“那……那還能改不？我閨女後天就出門了，之前那個裁縫做完了就找不著人了，我跑了好幾家裁縫鋪子，都沒人願意接……”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自己也覺得希望不大，“同志你要是覺得麻煩就算了……”
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穩穩的：“能改。領口收緊一截，袖口重新收邊，兩側拆了重縫，明天一天能改完，後天一早你就能來拿。”
她把嫁衣疊好放在膝蓋上，“工錢十五塊，你要是覺得行就把衣裳留下，後天來拿，不行的話你再找別人。”
趙大嫂在旁邊拉了拉李嬸的袖子：“十五塊不貴了，你跑了那麼多家都沒人接，人家願意接就不錯了，而且瑤子的手藝你放心，她自己平常也在接這種婚嫁的單子。”
聽了趙大嫂的話，又看了看陳瑤手裡的衣裳，像是下了決心：“那行，我後天一早來拿，衣裳放你這兒了。”
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幾張舊票子，數了十五塊遞過來，“工錢你先拿著。”
陳瑤接過錢收好，把嫁衣疊整齊了拿進屋裡擱在縫紉機旁邊的架子上。
出來的時候趙大嫂和李嬸還在院子裡，趙大嫂正彎腰逗寧寧，寧寧抓著她的一根手指頭往嘴裡塞。
走到井臺邊洗了洗手，甩了甩水珠：“趙大嫂，你難得來一趟，多坐一會兒唄。”
“不坐了，還得送李嬸回去呢。”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陳瑤面前，“對了瑤子，之前那活現在還接不？”
“接。要是有認識的人家辦事，可以介紹過來，跟你還是老規矩，成了給你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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