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著回到縣城之後先把這些料子歸好類,哪些適合做嫁衣、哪些適合做旗袍、哪些留著做日常款,都在心裡頭排好了順序。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她扛著布包從車站走出來,走了很長一段路才回到西街。
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裡還亮著燈,舒子也正坐在桌邊等她。
聽見院門響,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見她扛著兩個布包,伸手接過去:“這麼多?”
把布包放在院子裡的石階上,蹲下來解開繩結,把裡面的布料一卷一卷抽出來,攤開在桌面上:“那匹正紅的緞面,七塊五買的,比縣裡的便宜了一塊多,還有這些繡片,花色好,做領口和袖口正好。”
說著把布卷展開一截,露出上面細密的暗紋。
舒子也蹲在旁邊看著那些布料,伸手摸了摸那匹緞面:“這料子好。”
陳瑤把布料一卷一卷卷好,抱進屋裡放好,出來的時候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來,把布包裡剩下的幾個饅頭拿出來放在桌上:“羊城那邊的市場大,料子也多,以後要是能定期去一趟,就不用擔心料子不夠了。”
看著她收拾桌面的動作,沒有接話,只是去灶房給她倒了一碗熱水:“明天再忙,先歇著。”
端起碗喝了一口,站起來走到門檻邊,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那天下午,街上的日頭斜斜地照進鋪子門口,陳瑤把縫紉機挪到窗戶底下,光線正好落在案板上,不刺眼,看得清針腳。
她低頭在紙上畫了一下午,鉛筆在紙上走走停停,改了好幾遍,抹掉重畫、拉長腰線、調整領口的弧度,重新落筆的時候收得比上一稿利索一些。
案板上攤著一張新畫好的設計圖,旁邊擱著一塊正紅色的緞面料子,是她上次從羊城揹回來的那匹。
趙雨欣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看門頭那塊招牌,深褐色的木板上刻著“拾光”兩個字,筆畫的稜角在午後的光線裡格外清晰。
跨進門來的時候,陳瑤正彎腰把圖紙上多餘的鉛筆線用橡皮擦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雨欣?”
趙雨欣穿著一件半舊的碎花襯衫,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了,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截,齊耳剪的,顯得人精神了一些,但眼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進門先笑了一下:“瑤姐,你這鋪子還真讓我找著了。”
放下鉛筆把她拉到桌邊坐下:“你咋來了?吃飯了沒?”
趙雨欣在凳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桌邊:“廠子那邊我辭了。”
陳瑤愣了一下,給她倒了杯水擱在面前:“辭了?”
趙雨欣端著水杯握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喝:“這兩年廠裡效益越來越不好,工資壓了好幾個月發不出來,有時候發了也不夠數。上個月算下來,到手還不到三十塊錢。”
她喝了一口水,“我尋思著,與其在那兒耗著,不如出來看看能不能找點別的路子幹。”
放下杯子,“我聽說你這邊活兒越接越多,就想來問問,你這邊要不要幫手?縫紉、裁布我都會,不挑活兒。”
陳瑤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