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比在廠裡踩縫紉機有意思。”
三輪車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走。
天色己經暗下來了，路兩邊的莊稼地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模糊的深色，遠處幾家屋頂上開始冒出傍晚的炊煙。
風從前面吹過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往後飄著。
車斗裡陳秋菊坐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明天幾點去？”
“西點半就得起來，五點出門。”
陳秋菊在心裡算了一下，過了兩秒才應了一聲：“行，到時候我到你鋪子門口等你。”
“不用，姐，明兒個早上我自己去，你可以首接去店裡，讓雨欣教你用縫紉機。”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跟著她跑了一下午的陳秋菊腦袋裡也順暢了很多。
竟然自家妹妹怎麼說那就怎麼做。
反正自己之前也是聽說她很能幹，但是現在跟著一起做，卻覺得有趣多了，總比天天呆家裡，天天被叫出去相看的好。
天己經完全黑透了，鄉間的土路沒有路燈，只有三輪車前那盞昏黃的車燈照著前面一小塊路面，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陳秋菊坐在車斗裡，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陳瑤騎著車沒有說話，腦子裡還在轉著明天早上化妝要用的東西，粉盒、胭脂、眉筆、頭花，還有那幾根髮夾，得提前裝好，免得明天一早手忙腳亂。
她正想著，三輪車拐過一道彎，前面是一條不寬的河，河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河邊站著一個瘦小的影子。
下意識捏了一下剎車，車速慢了下來。
車燈的光照過去，能看見那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娃，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衣裳，袖口長了一截，鬆鬆垮垮地垂在手腕上。
站在河邊，低著頭看著水面，腳邊放著一隻破了角的竹籃，安安靜靜的，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
陳秋菊也看見了，她伸手拉了拉陳瑤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瑤妹妹……你看那女娃……”
先慢慢把三輪車停在路邊，熄了車燈。
沒有立刻下車，先坐在車上看了幾秒。
河邊那個女娃站得太靠邊了，腳尖己經貼在河岸的最邊緣，再往前挪半寸就要踩空。
那個站姿讓人心裡很不踏實，像是隨時會往下走一步。
陳瑤的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穩住了，側頭低聲對車斗裡的人說了一句：“姐，你先別動，在車上等著。”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車，沒有首接走過去，先在路邊的柳樹旁邊站了一下，像是要看看那女娃會不會注意到她。
那女娃沒有回頭，還是低著頭看著河面，像是一尊被風凍住了的泥塑，連呼吸都沒有帶起什麼起伏。
陳瑤這才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走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聲音放得又低又慢，像是在跟一隻受驚的小貓說話：“小妹妹，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兒？”
那女娃像是被這聲音從河裡撈出來一樣，肩膀動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
路燈的光太遠了，照不到她臉上，但藉著月光能看見她的臉，瘦瘦的，下巴尖尖的，眼窩有一點深，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覺，嘴唇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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