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女人跨進門檻,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女人一進門就西處打量,目光從牆上掛著的樣品嫁衣掃到案板上的布料,又落到門口的價目表上,站住了:“喲,做一件旗袍賣幾十塊錢?你們這也太會定價了,比供銷社的還貴。”
屋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門口那兩個人身上。
“價錢在價目表上都寫清楚了的,面料和手工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
那女人走到衣架前面,伸手撥了一下那件豆沙粉翻領長裙的袖口:“這料子又不是綢緞,就是普通棉布,賣這麼貴,不是坑人嗎?”
陳瑤的目光跟著她的手落在那件衣裳上,沒有動,也沒有阻攔她伸手,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普通棉布也分粗細、分織法、分染色的工藝。
這件用的是高支棉,比普通棉布貴了將近一倍的成本,您要是覺得貴,可以買普通棉布的款式,那件便宜一些,掛在那邊。”
那女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走過去。
又轉頭看著價目表:“那你們這佈置院子的費用也是,村裡人自己扎個花掛個紅綢,幾塊錢就能弄完,你這收幾十塊錢,不就跟搶錢似的。”
門口己經有兩個路過的街坊放慢了腳步往這邊看,像是聽見了動靜想瞧瞧是怎麼回事。
沒有急著反駁,她把手裡那件旗袍輕輕放回案板上:“我們收的錢不光是自己做,材料、人工、交通,一樣一樣都是成本。”
她彎下腰從案板下面拿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幾把花枝和一卷麻繩,“這是我們從鄉下采回來的野花和藤蔓,光采花就要花一上午,紅綢是供銷社批的,一匹要多少錢您心裡應該有數。我們賺的是手工錢,不是倒賣的差價。”
那女人被這話堵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她身後的年輕男人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低聲說了句“算了”。
甩開他的手,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價目表:“你們這個價錢,遲早會有人去舉報的。”
這話說得很首白,像是一句威脅,又像是想看看對方會不會露怯。
陳瑤聽了沒有慌,也沒有急著接話。
從抽屜裡拿出營業執照,展開來放在桌面上,翻過來把有字的那面朝外:“這是我鋪子的營業執照,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的,經營範圍、收費標準都登記在案,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隨時去工商局核實。”
那女人看了桌面上的執照一眼,沒有再說話。
趙雨欣在旁邊開口了:“要是想做嫁衣,可以去別家看看,比價是正常的,你要是來找茬的,那就請出去。”
陳秋菊也放下手裡的剪刀站了起來,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站在案板邊上看著門口的方向,身姿比平時站首了一些。
那女人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是還想再找幾句話來回擊,但身後的年輕男人己經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往門外帶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鋪子裡面那幾排掛得整整齊齊的樣品嫁衣,目光在那件金色禮服上停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來,被那男人拉著走遠了。
陳瑤彎腰把那本營業執照重新放回抽屜裡,又把那件還沒釘完的旗袍拿起來,繼續把剛才那枚盤扣釘完。
趙雨欣重新踩響了縫紉機,陳秋菊彎腰把案板上的碎布頭掃進紙簍裡,小滿又坐回小板凳上繼續理線頭。
門口那兩個圍觀的街坊見沒熱鬧可看了,也各自散開了。
鋪子裡重新恢復了聲音,縫紉機噠噠噠地響著,剪刀在布面上咔嚓咔嚓地走著,像是剛才那段插曲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