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趟貨是臨時加的。
排程室的老李頭敲了敲舒子也的車窗:“子也,省城那邊有一批急件,你今天跑一趟,油票路單都給你開好了。”
舒子也接過來看了一眼,把單子摺好放進手套箱裡,發動了車。
出發前,他在駕駛室裡坐了一會兒,窗外運輸隊的院子裡己經有人開始卸貨了。
車棚那邊有同事正蹲在地上檢查輪胎,他想了想,探出車窗問了一句:“印刷廠怎麼走?”
那同事抬起頭來:“順著主街走到底,拐過郵電局,路邊有家院子,門口掛著一塊鐵皮牌子。
你進去找劉師傅就行,說是老周介紹來的。”
“好。”
掛上檔,把車開出了運輸隊的大門。
他本來沒打算把這事跟陳瑤說。
她最近畫了幾張婚嫁裝飾的圖樣,說是想印一些出來給客人看,省得每次都要把畫稿攤開在案板上又折回去。
舒子也聽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心裡記了一筆。
到了省城,他把貨卸完簽好回執單,又繞了半條街,找到那家印刷廠。
門不大,鐵皮牌子上印著幾個白漆字,院子裡堆著幾摞舊報紙,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喝水。
舒子也走過去:“你好,我找劉師傅。”
那人放下搪瓷缸,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老周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就是那個要印圖樣的?”
把疊好的畫稿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來遞過去:“嗯,先印兩百份,你看看能不能做。”
劉師傅接過去,走到門邊的桌上展開圖樣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這畫得挺細,印出來效果應該不錯,今天就能出,你等一會兒。”
他說完轉身進了車間,舒子也站在院子門口等了一陣,隔壁廠的鐵門開合了幾次。
門衛房的座鐘指標正朝著下午兩點的方向慢慢移動。
他沒有西處走動,只是靠著一根電線杆站著,目光落在牆根那摞舊報紙上,盤算著印出來的圖樣放到喜鋪裡客人要怎麼看才方便。
等了大約一個鐘頭,劉師傅又出來了,手裡捧著一疊用牛皮紙裹好的成品,掀開一角讓舒子也看了印出來的效果:“你看看,這個清晰度行不行?”
抽出一張翻了翻,又跟原稿對了一下,確認線條和墨色都是自己預設過的模樣:“行,就按這個來,下次可能還要加印。”
劉師傅點了下頭,幫他把那疊圖樣重新包好,遞了過來。
回程的路上,他把那疊牛皮紙包裹放在副駕駛座上,伸手扶正了一下它歪斜的邊角,怕急剎車的時候滑到地上。
路面上的碎石子被輪胎碾過又彈開,握方向盤的手比來的時候鬆了一些,經過縣城老街的時候,日頭正從西邊斜過來。
把車停在喜鋪門口,跳下來的時候沒有首接抱包裹,先進鋪子看了一眼陳瑤:“你那批畫稿的尺寸是多少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