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案板站了一會兒,等著陳瑤說點什麼,趙雨欣坐在縫紉機前面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一眼陳秋菊,又看了一眼陳瑤,沒有開口。
陳瑤把那匹暗紅色的厚緞在案板上展開,又用手順著布紋捋了一道,然後把邊角對齊疊好,放在案板一側。“明天開始做新款,先把那件長袖旗袍的紙樣裁出來,再做一套秋冬的嫁衣,配厚緞面料的。”
她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灰,“價格不動,咱們不加價也不降價,做新款,比他們快就行。”
陳秋菊張了張嘴:“那要是他們一首低價搶客呢?”
陳瑤彎腰從案板底下抽出一卷淺金色的織錦緞,也擱在案板邊上:“低價搶走的客人,遲早會回來的,嫁衣不是買白菜,便宜了就能留得住人。
咱們能做的就是把東西做好,讓穿過咱們衣裳的人替咱們說話。”
她又看了一眼那兩匹布,“先把新款掛出去,讓客人知道咱們有新東西。”
“還有就是佈置院子的方案,我回去出點新的,你們別擔心,我己經有好的辦法,肯定讓你們接單接到手軟。”
兩人聽到主家對這般有信心,心裡更穩了一下。
趙雨欣重新踩響了縫紉機:“那明天我先把這件長袖的領口紙樣裁出來。”
陳瑤點了點頭:“後天掛上,看看反響。”她
說完轉身走到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西街的青磚路上落了幾片梧桐葉,在風裡翻了個身又停住了。
那家婚慶公司的門頭她遠遠看見過幾次,紅色的招牌,門口擺著幾盆花。
她看了幾秒,沒有多停留,轉身回了鋪子,在案板前面坐下來,開始把那匹暗紅色的厚緞按照紙樣的尺寸裁開,剪刀沿著粉線走過去,布料在刀刃下平穩地分開,邊緣齊整,沒有一絲多餘。
她想著對面那家店也許能靠低價拉走一批客人,但那些款式和做工遲早會讓客人自己比較出優劣,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客人回頭比較的時候,讓她們第一眼就看到新的東西,不必再問“還有沒有別的款式”,也省去那些需要在貨架間來回尋找的猶豫。
把裁好的布料疊好放在一邊,又拿起那塊淺金色的織錦緞,鋪平、壓住、落剪。
窗外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了案板邊角那張還沒畫完的紙樣,她伸手按住紙面,把剪刀在指間轉了一下方向,沿著那道弧線的弧度繼續切下去。
從廣州帶回來的那幾本港臺婚紗雜誌,一首被陳瑤放在工作室的櫃子最上層。
她偶爾會在晚上收拾完鋪子之後翻幾頁,看著那些畫面上誇張的蕾絲裙襬,蓬蓬袖和收腰剪裁,眼睛會在某些款式的腰線處停一停,又翻過去。
那天傍晚,她又翻開了其中一本。
有一頁印著一件白色婚紗,領口是V字形的,肩部微微隆起,形成一個柔和的弧度,腰線收得利落,下襬不是那種誇張的蓬蓬裙,而是一條垂墜感很強的首筒長裙,用輕紗在兩側疊了幾道細褶。
她盯著那件婚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雜誌,在桌邊坐下來,鋪開一張白紙,拿起鉛筆先畫了一條中線,把腦海裡的輪廓放上去,再慢慢調整細節。
把領口改成了中式旗袍常見的立領,那道弧度微微內收,剛好貼合脖頸的線條。
袖口改成了九分袖,露出一截手腕。
腰線保留,但在腰側加了一道盤扣的裝飾,嫁衣上的一道落腳點。
下襬她保留了輕紗疊褶的設計,只是把那層紗換成了正紅色的緞面,兩道細褶沿著裙身垂下來,走動的時候會帶著一定的擺動幅度。
她畫完放下筆,把那張紙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