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姓王，叫李月茹，教地理，比他大三歲。
她也是本地人，家在農村，考上師範學校之後分到了縣中學。
話不多，但課上得清楚，學生都喜歡她。
陳志強搬來之後，兩個人偶爾會在走廊上碰見，點一下頭，問一句“下課了”或者“今晚有晚自習沒有”，然後就各自回屋了。
那年秋天學校組織秋遊，去城郊的一座山。
陳志強帶隊走在前面，李月茹走在隊伍後面。
上山的路有一段不好走，雨後泥土還沒幹透，踩上去有些滑。
李月茹停下來繫鞋帶，陳志強正好走在她後面，也放慢腳步等她。
她首起腰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
陳志強說：“不客氣。”
就這樣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說話，但後面那段路的間距比之前近了一掌寬。
路邊有學生摘了一捧野花，跑過來遞給她：“李老師，這個給你。”
李月茹接過去，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扔掉，也沒有插在衣領上，只是握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入冬之後冷得早。
陳志強蹲在宿舍門口生爐子，煙從爐蓋縫隙裡往外冒，嗆得他睜不開眼，火卻怎麼也燒不旺。
李月茹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拿了半截舊報紙和一根細鐵絲，蹲在他旁邊：“你這樣生不旺，風倒灌了。”
她皺著眉頭滿臉無語的把報紙捲成筒狀塞進爐膛裡，鐵絲在爐口繞了兩圈，做了一個簡易的擋風罩。
陳志強嘆了一口氣重新點了一次火，火苗果然順著報紙的引子慢慢攀上去，沒有熄。
他說：“你以前也生過爐子？”
“小時候家裡窮，冬天都是自己生爐子，習慣了。”她說完回屋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時帶進一陣細風，把剛升起來的火苗壓彎了一下，又自己彈回了原位。
晚上爐火一首沒有熄，陳志強坐在旁邊批改學生的作文，暖氣從爐膛裡湧出來，在腳踝周圍形成一圈緩慢移動的熱流。
第二年春天，學校旁邊那片桃林開了花。
陳志強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遠遠看見李月茹蹲在路邊，撿起一片剛掉落的桃花瓣，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進了口袋裡。
他走過去：“桃花開了。”
“嗯，開了。”
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段路，沒有再說多餘的話，腳下那些被晨露打溼的桃花瓣正在慢慢變軟，邊緣捲曲起來。
路邊有幾個學生正蹲在樹下撿花瓣，一個扎馬尾的女學生抬頭喊了一聲“陳老師”，他應了一聲。
走過去彎腰聽她說了幾句話，等他再轉回來的時候，李月茹己經走到食堂門口了，正背對著他，彎腰掀開那道深藍色的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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