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陳志強手裡的筆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筆尖壓出一個細小的墨點，他沒有立刻抬頭，停頓的時間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足夠讓他明白過來這句話的含義，滿臉通紅到耳根，小聲的說著：“快了。”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覆後，楊老師沒有再追問，笑著把作文字摞好：“那到時候記得叫我們喝喜酒。”
“這個肯定要請的。”
滿口應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合上本子，放回桌角。
窗外的梧桐葉子正在往下落，一片接一片地飄過窗臺。
他想起李月茹蹲在路邊撿桃花瓣那天早晨，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說了一句“開了”，聲音不高不低，但他記住了，也許這就是緣分吧，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婚事定在夏天。
陳瑤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了。
那天下午李月茹跟著陳志強到了西街院子，陳瑤正蹲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裁一塊正紅色的緞面，布料在手裡展開。
她拿軟尺量了一下李月茹的肩寬，又量了腰圍和臂長，每一個數據都在本子上記好，比照著尺寸在布面上畫了一道粉線，才開始下剪。
李月茹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她手裡那塊紅布：“會不會太正式了？”
陳瑤正在順著粉線走剪刀：“結婚那天就是要正式一點。”
李月茹沒有再說話，站在窗邊的光線下，陳瑤彎腰給她別裙襬邊角的扣針，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站首了。”
首起腰來退後一步看了一圈，點了點頭：“行了，脫下來我收尾。”
婚禮那天陳瑤帶著楊巧提前半天去佈置場地。
舒子也開著那輛二手皮卡，把幾箱乾花和紅綢拉到院子門口，陳秋菊也來了，蹲在院子角落把紅綢剪成一樣的長短，陳志強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他站在門檻邊沿，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正在忙活的身影。
陳瑤正蹲在臺階上，把最後一枝蘆葦穗子插進陶罐裡。
她插好之後首起腰來，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站著幹啥？去招呼客人。”
陳志強應了一聲，轉身走進院子裡，彎腰幫一個來遲的親戚搬了一把椅子。
李月茹穿著那件正紅色的緞面旗袍從裡屋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旗袍的領口貼合著她的脖頸線條，腰側那枚盤扣被光線的角度恰好勾勒出輪廓，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襬邊緣，下意識地伸手撫了一下腰側的褶皺：“姐，你做的這件衣裳，是真的合身。”
陳瑤正蹲在院子角落整理那幾束乾花，把最後一束白花插進陶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和泥土：“穿著舒服就行，不用考慮別的。”
李月茹站在堂屋門口，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領口邊緣的走線，然後放下手，沿著院子中間的過道走了幾步。
晚上客人散了以後，院子裡的紅綢還沒有拆完，被夜風捲著，邊緣在燈下微微晃動。
陳志強送李月茹回宿舍，兩個人並排走著，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路邊的草葉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是也在替他們默默數著這段路的步數。
兩人走了一段路才開口：“今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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