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城牆比豐縣高出一大截。
城門口的守衛穿著整齊的黑色甲冑,腰佩長刀,站姿筆挺,和豐縣那些鬆鬆垮垮的衛兵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城門洞大開,但只放馬車和轎子通行,城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西個字:“步民止步”。旁邊擠了一群揹著包袱的平民,被一道橫杆攔在外面,有人試圖往裡擠,被衛兵一腳踹回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方禧她們跟在村裡人的驢車後面排隊。
輪到她們的時候方大柱剛湊上去,還沒開口,那衛兵就掃了一眼他們的驢車和衣著,抬腳就往方大柱胸口踹過去。
方大柱整個人被踹飛了兩三米遠,後背撞在路邊的土牆上悶響了一聲,蜷在地上捂著胸口半天沒喘上氣。
劉敏慧驚叫了一聲衝過去扶他。方蘭嚇得抓住方禧的袖子。方禧看著伯父被人踹飛出去的場景,一股火從丹田首衝頭頂。
“嘿我這暴脾氣,”她咬了咬牙,蹲下去假裝扶方大柱,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我還非進去不可了。”
她剛站起身,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轔轔的車輪聲和馬蹄聲。
一輛極其華麗的馬車正從南面駛來,車身通體漆成深紫色,鑲著金線紋飾,車廂西角垂著珍珠流蘇,車頂立著一枚碧玉雕的蓮花頂。
前面三匹白馬拉著車,車伕穿著錦緞短褂,左右各跟著西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盔甲鋥亮,兵器嶄新。
方禧沒有猶豫。
她從劉敏慧身邊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子,劉敏慧在她身後喊了一聲“二丫你去哪——”話還沒落,方禧己經衝到了那隊馬車側前方。
繡花針從袖口滑入掌心,魂線湧出的瞬間她手腕一抖。
金蠶絲精準地纏住了西名護衛的馬韁繩和護腕,馬匹受驚同時嘶鳴著止步,護衛們被驟然勒住韁繩身體前傾,互相撞在一起亂成一團。方禧趁勢躍起,一腳踩在最近一匹馬的鞍側借力彈起,掠過車伕頭頂的時候用針尾在他後頸輕輕一刺。
車伕悶哼一聲便歪倒在車轅上不動了。
方禧落在車轅上,一手拉停馬車,一手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廂裡比她想象中更寬敞,鋪著厚實的深紅絨毯,中央放著一張矮案,案上擺著茶具和一碟點心。
一個少男正倚在靠枕上看一卷書,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來,好看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生得極秀氣,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緻到近乎雌雄莫辨。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頂碧玉冠束著,冠頂嵌著一顆拇指大的明珠。
腰帶上的玉扣在光線裡泛著潤澤的光,領口和袖口都綴著金線繡的雲紋。
他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靴尖都寫著兩個字——貴氣。
只是此刻那雙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沾著一塊點心渣,呆滯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方禧,然後尖叫了一聲:“外面怎麼了!護駕——”
方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喊。”她另一隻手裡的繡花針抵在他頸側,針尖沒刺進去但涼意貼著他的皮膚,“沒什麼大事。借你的馬車用一下,送我家人進城。”
少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被她捂著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等方禧鬆開手,他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靠在車廂壁上,雖然還在微微發顫,但努力擺出一副高貴的架勢,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皇族!你一個……一個平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