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禧從靴筒裡拔出那把短匕蕭睿在香檳鎮給她做的,平日裡藏在鞋幫裡幾乎看不出來。
匕首出鞘的瞬間,寒光映在少男的臉上,他後面的話全噎回了喉嚨裡。
方禧把匕首橫在他白嫩的脖頸前,沒有用力,但刀鋒貼著皮膚掠過去的時候帶出一道極細的血線,幾滴鮮紅的血珠順著脖子淌下來滑進衣領裡,在他雪白的領口上洇開一小朵紅花。
少男整個人僵住了。那把匕首的涼意貼著他的喉結,方禧的另一隻手還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往後逃,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他聞到了她身上那種粗布衣裳和野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耳根慢慢紅透了,從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臉頰。
“我、我送你們進城!”他語速快得像怕說慢了方禧就要割下去一樣,“你別動我!我可是皇族!你動了我整個青陽城都會追殺你的!”
方禧收起匕首,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不會。你乖乖的,我自然不會傷你。”
她重新掀開車簾探頭看了一眼外面護衛們還在和馬韁繩糾纏,沒人注意到她己經進了車廂。她又縮回頭,朝那少男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對了,”方禧說,“我不會趕車。你來趕。”
少男瞪大了眼睛:“我?趕車?我是——”
“你是皇族。”方禧打斷他,“我知道。你現在是車伕了。出去趕車。”
少男被她用匕首尖戳了一下胳膊肘,不情不願地鑽出了車廂,坐到車伕的位置上,攥住韁繩的手微微發抖。
方禧蹲在車廂門口指揮他把馬車掉頭往青陽城門口的方向趕。
西名護衛好不容易掙脫了魂線,撥馬跟了上來,但看見自家主人坐在車伕位置上趕車,個個面面相覷不敢上前阻攔。
馬車停在了城門口。方禧跳下車,朝還在路邊扶著方大柱的劉敏慧和方蘭招手:“伯母!姐姐!快上來!我遇到這個好心的小哥哥非要送我們進城!”
劉敏慧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輛鑲金嵌玉的豪華馬車,又看了看坐在車伕位置上、面紅耳赤低著頭不敢看人的華服少男,嘴唇哆嗦了半天:“這、這……”
“別這了!”方禧跑過去幫她扶起方大柱,又拽上方蘭的手往馬車那邊拉,“人家好心嘛。伯父伯母你們快上車。”
方大柱捂著胸口被連推帶拽塞進了車廂,劉敏慧愣愣地跟著爬了上去。
方蘭最後一個跳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方禧一眼,眼睛裡全是“你怎麼做到的”的疑問。
方禧俏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然後自己也鑽進去坐好,拍了拍車板:“小哥哥,進城吧。”
少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抖著韁繩驅馬進了青陽城的城門。
守城的衛兵看著這輛皇族規格的馬車,又看了看車伕座上那個生無可戀的華服少男,愣了幾秒之後齊齊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馬車轔轔駛入了青陽城的大門。
方禧從車廂窗簾的縫隙里望出去,城裡的街巷比豐縣寬闊得多,商鋪鱗次櫛比,行人衣著整齊,一派繁華景象。
她縮回窗簾後面,金黑在腰帶暗袋裡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腰側,她隔著布料按了按它的頭示意它別出聲。
伯父伯母和方蘭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馬車在青陽城的主街上走著,少男的背影僵硬地坐在車伕座上,碧玉冠上的明珠在日光下一晃一晃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