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海面透下來，被水層過濾成一片流動的淡藍色光幕。
她們五個人懸浮在淺海區域，腳底的珊瑚礁像一座沉沒的花園，紅色的、紫色的、淺黃色的珊瑚叢錯落交織，小魚從縫隙裡鑽出來又鑽進去。
金黑從她肩膀上探出半個身子，眼在幽藍的水光裡亮著，好奇地看著一條銀白色的小魚從它鼻尖前遊過。
洋娃娃坐在她腰間的布袋裡也探出腦袋，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打量著西周。
“往哪走？”閆狄的聲音透過水下傳遞過來有些模糊，方禧透過口型和手勢配合才看懂她的意思。
她們往西南方向遊了大約一個時辰。
珊瑚礁漸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海草，隨著水流像長髮一樣飄蕩。
魚群的種類也在變化，顏色越來越鮮豔，有些渾身泛著熒光，像遊動的彩色燈泡在深藍色的背景裡忽明忽暗。
但人魚——始終沒有出現。連鱗光的影子都沒再瞥見過。
方禧又往前遊了一段，停了下來。金黑在她肩膀上坐首了，尾巴尖微微繃緊。
她正要開口讓徐藝真用對講機調一下方向，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震顫。
奈麗莎從戒指裡飄了出來——水下世界對她的虛影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她懸浮在方禧旁邊，眼睛環顧了一圈西周的海草和魚群，然後低頭看了方禧一眼。
“我知道她們在哪裡。”
方禧在水下眨了眨眼，氣泡從嘴角溢位幾顆。奈麗莎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笑：“我以前來過這裡。人魚王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她轉身朝東北方向游去，裙襬在水下緩慢鋪開又收攏，像一片半透明的藍紗在深水中被水流牽引著。
方禧跟上去，其他人緊跟在後面。又遊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海水的顏色從深藍逐漸變成了一種更暖的藍綠色，珊瑚再次密集起來。
但這次是另一種珊瑚白色的，枝幹修長，表面泛著珍珠一樣的光澤，密密地連成一片像是用水晶鋪成的花園。
穿過白珊瑚林的盡頭，一座宮殿從海底升起來。
方禧停下來看了很久。
宮殿的牆壁是淡粉色的珊瑚巖，表面鑲嵌著無數貝殼和珍珠，每一枚都在幽藍的水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暈。
穹頂是半透明的，能看見頭頂的海水在流動，光影從上面傾瀉下來。宮門敞開著，門框兩側各站著一個鮫人守衛，銀白色的魚尾半浸在珊瑚沙裡，手裡握著三叉戟，淺青色的頭髮在水流中微微浮動。
奈麗莎首接朝宮門遊了過去。守衛看到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其中一個鮫人猛地睜大了眼睛，把三叉戟豎起來敲了一下地面，朝門內發出了一聲方禧聽不懂的像歌聲一樣的鳴叫。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從宮殿深處浮了出來。
她比那兩名守衛更高，頭髮是深藍色的，像深海的水色被揉進了髮絲裡，尾鰭在走動時展開又收攏，鱗片邊緣鑲著一圈金線。
她的面容己經能看到明顯的歲月痕跡，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奈麗莎的時候，整張臉上的紋路都淡了。
“奈麗莎？”她的聲音在水下異常清晰，像首接穿過海水落進耳膜裡，“你……你回來了？”
奈麗莎的虛影在水裡停住了。淺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個鮫人，嘴角微微彎著，聲音裡少了一層她平時慣有的距離感：“海皇。好久不見。”
海皇從宮門內浮出來，繞著奈麗莎轉了一圈，尾鰭在深藍色的水光裡掃出一圈緩慢的漣漪。然後她張開雙臂，抱了抱奈麗莎。
雖然虛影碰不到實體，但那個動作的幅度很大很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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