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送完鮫紗之後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偏廳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縷深藍色長髮，尾鰭在水裡輕輕擺動了一下又停住。
方禧從沒見過她這副猶豫的樣子。
剛才那個出手闊綽乾脆利落的海皇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步。
“還有一件事。”海皇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斟酌用詞，“我有一顆卵。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很重視她，但是……她看起來不太健康。
海族的龜醫生都看過了，都說不出問題在哪。但她就是不動。正常這個階段的卵應該會有輕微的轉向反應了，她沒有。”
她側過頭看了奈麗莎一眼，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努力壓著但仍然漏出來的焦灼：“你以前懂一些這個，奈麗莎。能不能幫我看看？或者你的學生……？”
奈麗莎轉向方禧，淺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替她回答，只是等她。
方禧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朝海皇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但不能保證能看出來什麼。我畢竟不是醫生。”
“跟我來。”海皇轉身游出了偏廳，尾鰭擺動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方禧跟上去，閆狄她們留在偏廳等候。
穿過三道珊瑚拱門，又繞過一片種著發光海葵的內院，她們在一間獨立的石室門口停了下來。
石室的牆壁是溫潤的淺粉色珊瑚巖，室內光線柔和，是從穹頂上幾塊透明貝殼透進來的光。室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珊瑚臺，檯面上鋪著一層柔軟的海草，草的中央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顆卵。
卵大約兩個拳頭併攏那麼大，表面是半透明的乳白色，泛著極淡的淺粉色光澤，殼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的玉。
方禧湊近了看，能隱約看見內部有一團蜷縮著的輪廓，小小的，微微泛著暖光。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蛋殼有極其輕微的脈動感從指尖傳來。
但確實沒有轉向反應。正常的卵在這個階段，對外界觸碰會有輕柔的轉動，像在回應母親的觸控。
方禧眼前的這顆卵安靜得像一塊沉睡的石頭。
方禧把金黑從肩膀上接下來，輕輕放在珊瑚臺邊沿。
金黑歪著頭看了看那顆卵，琥珀色的右眼眨了一下，然後伸出小爪子，極輕地碰了一下蛋殼表面。
卵殼沒有反應。金黑收回爪子，抬頭看了方禧一眼。
方禧又彎腰湊近了蛋殼表面，把耳朵貼上去聽了一會兒。
內部的液體有輕微流動聲，偶爾有一小串細碎的氣泡從某個角落浮起來。
她把頭抬起來，看著海皇站在門口的方向，尾鰭垂著沒有動。
“我能帶一顆東西過來看看嗎？”方禧說，“我有一隻玩偶，可以感知魂魄氣息。我不確定有用，但可以試試。”
海皇點了點頭。
方禧讓蕭睿跑回玩偶號取招魂鈴李雲霄的裝備，方禧借過來用一下。
鈴鐺到手的時候她重新蹲在珊瑚臺邊上，把鈴舌貼著蛋殼表面的位置輕輕晃了一下，沒有聲音。
但鈴舌的底部泛起來一層極細的暖黃色光澤，像是一層沉睡的光從蛋殼底部滲上來，在那層光澤裡，方禧看見蜷縮的輪廓旁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色細線纏繞在它尾部的位置。
方禧收回鈴鐺，轉頭看向海皇：“蛋殼本身是健康的。但內部有一條細線一樣的東西，纏在她的尾部位置。我在想是不是這個讓孩子沒法正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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