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的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書包帶子甩上肩膀的聲音和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響混在一起。
沈渡等到走廊裡的腳步聲都遠了,才站起來慢慢收拾書包。
他揹著書包走出校門的時候沒有往對面看,今天的白車沒有停在老位置,他走過了三條街,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看著對面人行道上的人來來往往。
綠燈亮了,他繼續走。
他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
她不在家,玄關的鞋櫃上擺著她的拖鞋,整整齊齊的,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在餐桌邊坐下來。
他聽見客廳裡掛鐘的秒針在走,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餐桌的邊沿鍍了一層暖色。他坐在那裡等著。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餐桌邊,偏頭看著她換鞋。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包放在玄關櫃上走過來坐在他對面。
她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端起來倒進了水池,重新接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
然後她在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你今天有沒有什麼話想問我?”
沈渡看著她,她端坐在對面,目光平而穩定。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下,說“姐姐為什麼要我睡沙發”。
她聽了之後安靜了一瞬,然後說“因為姐姐需要小渡知道,姐姐也是會生氣的。”
“姐姐已經給小渡夠多了。小渡只想到了現在,沒有想到以後。”
她說著,伸手把他面前那杯溫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回他面前,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唇印。
“姐姐以後不逼你了。”她說完這句話推後椅子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廚房。
沈渡坐在餐桌前低頭看著那杯水,杯沿上那一道水痕還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他低頭把杯沿轉了半圈,在另一側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她正在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節奏均勻。
“姐,”他站在門口叫了她一聲,“我以後……我會好好想以後的事。”
她切菜的手沒有停,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轉回去繼續切菜了。
“嗯,知道了。去洗手吃飯吧。”
沈渡轉身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手,聽見廚房裡傳來鍋鏟碰到鍋壁的聲響,和他來的時候一樣。
他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朝廚房走去。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可以了”。她像往常一樣,從他身側擦肩而過,把盛好湯的碗放到餐桌上。
他也像往常一樣,拉開了自己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她拿起自己的筷子,把那根青菜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嚥下去。
他夾了一根青菜放進自己碗裡,就著米飯一起扒了一口。
窗外的風颳起來,窗簾動了一下又平了,桌上的湯碗裡冒出來的白氣在燈光下慢慢升騰,散成一片薄薄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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