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滾下十幾層臺階,額頭磕在臺階邊緣,血流如注,失去意識前,她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三個人約著出門吃飯去了,沒有一個人回頭看看地上的她,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血流盡了,氣斷了。
然後陸綺月就來了。
陸綺月撐著瘦骨嶙峋的身體,從地上緩緩站起來,手腕細得像蘆柴棒,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十八歲的姑娘,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
陸綺月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對著牆角一面落地鏡,看見了原主的臉。
瘦,臉頰凹陷,白得沒有血色,額頭上乾涸的血跡從髮際線一直蜿蜒到眉梢,但五官是好的,清秀而端正,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使瘦脫了相,依然又黑又亮。
陸綺月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我來了。
我會替你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吳曼麗不是會演戲嗎?那今天她就給她演個更大的。
她沒有處理傷口,反而在傷口邊緣用力按了按,讓剛剛凝固的血重新滲出來,她把頭髮抓得更亂,衣服上的血跡觸目驚心,然後她推開門,跌跌撞撞走出去。
正午時分,弄堂裡家家戶戶都在門口做飯,爐子冒著白煙,鐵鍋滋啦作響。
陸綺月踉蹌著走出小洋房,腳步虛浮,沒走十幾步,腿一軟,整個人摔在水泥地上。
“哎呦──!”
隔壁王嬸第一個看見,鍋鏟咣噹掉在地上。
她跑過來扶人,手剛碰到陸綺月的胳膊,就摸到了一把骨頭,低頭一看,這丫頭滿臉的血,額頭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單薄衣衫下,青紫的傷痕若隱若現。
“綺月丫頭!你這是怎麼了!”
周圍的嬸子大媽呼啦啦圍上來,七手八腳把人扶起來,擦血的擦血,灌水的灌水,一個個心疼得直唸叨。
“這怎麼搞的?”
“頭上這麼大一個口子!”
“你家裡人呢?你吳阿姨呢?”
最後一句話不知道是誰問的,陸綺月等的就是這一句。
她抬起頭,沒有歇斯底里,額頭還在淌血,臉上白得沒有血色,然後眼眶一紅,兩行清淚無聲地沿著瘦削的臉頰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像在強忍著天大的委屈,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哭腔,卻又拼命壓著。
“王嬸……各位嬸子……你們別問了,是我自己摔的。”
王嬸急了:“你能摔成這個樣子?告訴嬸子到底怎麼回事!”
陸綺月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一下子撲到王嬸懷裡,哭著說了出來。
“王嬸,吳阿姨和姐姐要我讓出紡織廠的工作,我不肯,她們……她們就把我推下了樓,還說……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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