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按著太陽穴的手指緩緩放下,灰藍色的眼睛掃過這間狹窄的雙床標間。屋裡陳設簡單,頂上的白熾燈散發著慘淡的光。空氣中本該瀰漫著招待所陳舊地毯和消毒水的味道,此刻卻充斥著一股黃油大蒜炙烤頂級海鮮的香氣,以及高年份陳釀葡萄酒的醇厚果香。
路明非坐在左邊的單人床邊緣,雙手抱膝,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種飽受驚嚇、悽苦無助的表情,甚至還特意把外套的領子豎了起來。如果他沒有在打嗝的時候噴出一股高階波士頓龍蝦的味道,這個畫面或許還能有點說服力。
昂熱默默將目光下移。兩張床之間的床頭櫃與牆壁縫隙裡,夾著一張燙金的“江景行政套房VIP房卡”。路明非床腳揹包的拉鍊口,大喇喇地露出一份客房定製送餐選單,選單上用紅筆勾勒出的幾個最昂貴套餐選項清晰可見。半掩的衣櫃裡塞著外賣打包袋。而躲在右邊床鋪上的阿庫婭正背對著門,裹緊的被子邊緣露出一截通紅的波士頓龍蝦鉗,鉗殼上還殘留著法式歐芹碎和醬汁,她寬大的袖子死死捂著半瓶羅曼尼康帝,指縫間漏出玻璃瓶頸,腮幫子高高鼓起,顯然嘴裡塞滿了甜點。
“校長,您終於來了。”路明非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委屈,“您都不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我們在小房間裡提心吊膽,連門都不敢出,生怕犯了什麼忌諱……”
“提心吊膽?”昂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絲綢方巾擦了擦手,目光掃過縫隙裡的VIP房卡和揹包上的選單,“如果這叫身心俱疲,那卡塞爾大部分教授可能都想來這裡受受委屈。VIP房卡、頂級龍蝦套餐,還有這滿屋子的酒氣。比起擔驚受怕,你們更像剛結束了一場頂級晚宴。”
路明非見裝可憐被拆穿,把手一鬆,大喇喇地盤腿坐好,臉上半點不見尷尬。
“校長,這是冤枉人啊!”路明非指著房卡,“卡是人家硬塞的。我們作為優秀學生,堅決拒絕超規格待遇,硬是要求搬回符合身份的標間!您看,我們主動降級住標間,是在給學院省錢啊!”
他眼睛裡閃過精打細算的光芒,語氣變得活絡:“既然給學院省了錢,這餐費是不是得從結餘裡稍微補貼一下?我們在行動中承受了巨大壓力,這些吃喝是穩定情緒的必要支出。還有明天的安排,咱們是專車接送還是自己打車?打車能開發票嗎?工作餐按什麼標準發放?既然事情說開了,官方對咱們挺客氣,今晚能不能搬回寬敞的江景套房住?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為學院賣命,您說是吧?”
還沒等昂熱開口,阿庫婭突然探出頭來,嚥下嘴裡的甜點,極其順暢地大聲拆臺:“你少拿學院當藉口!明明是工作人員給咱們升級,你非說被校長看見要扣補貼,硬把我們拉到這破地方!這些龍蝦、海膽蒸蛋和酒全都是人家免費招待的,你居然還想找校長報銷騙差價!”
阿庫婭理直氣壯地把半瓶羅曼尼康帝死死護在懷裡:“這是免費的!也是用來安撫本女神受創心靈的必需品!誰也別想搶走!”她一邊喊一邊又倒了一口酒,伸手把裝滿零食的打包袋往自己床底下拉了拉。
“你閉嘴!吃你的龍蝦去!懂不懂預算管理!”路明非指著她。
“我憑什麼閉嘴!護食是本女神的天性!”阿庫婭毫不示弱。
“這不公平!”另一張床上的惠惠突然跳了起來,把一張白色的紙條重重拍在床頭櫃上。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你們看看這張暫扣收據!”惠惠指著紙條上的字跡,“白紙黑字!他們拿走我的法杖我也認了,但那個登記人員居然在清單上寫著——‘劣質木製cosplay道具(帶紅色玻璃珠)’!憑什麼這麼寫?那根法杖的材質經過千錘百煉,頂端的紅魔寶石蘊含著深淵力量!那是紅魔族第一天才的半身!他們居然用‘劣質’和‘玻璃珠’這種詞彙!這是對我的侮辱!校長,你必須找他們交涉,讓清單改寫成‘終極破壞權杖’!”
惠惠越說越氣,伸手就要往門外衝。路明非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她的兜帽,硬生生把她按回床上。
“姑奶奶你省省吧!”路明非按著她的肩膀,“人家就是照實登記外觀,你管單子上寫什麼,最後東西原樣還給我們就行。只要玻璃珠沒碎、木棍沒斷就行。現在跑出去跟人家理論材質,嫌不夠惹眼嗎?收據在這兒跑不了,快坐下!”
惠惠滿臉不甘,氣鼓鼓地坐在床沿上,死死盯著那張收據。
站在窗邊的達克尼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普通便服,神色平靜地看著昂熱:“校長,我的十字騎士鎧甲和雙手大劍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等後續溝通好,自然會還給你。”昂熱語氣溫和地回答,隨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鬧劇到此為止。房間、報銷和裝備道具的問題,先放一放。收據都在這裡,出不了岔子。”昂熱掃視四人,“我剛和有關部門打完交道,接下來談談你們的處境和任務。”
房間裡安靜下來。路明非收起討價還價的嘴臉,阿庫婭不再碰那瓶酒,惠惠和達克尼斯也嚴肅地看向校長。
“摩尼亞赫號上的武器裝備繼續封存並由官方接管。”昂熱平靜地陳述,“官方態度十分堅決,卡塞爾絕不能擅自恢復武裝行動。”
“那夔門下面的龍王怎麼辦?”路明非問,“這活兒還幹不幹了?”
“水下作業會繼續。”昂熱說,“依然是葉勝和酒德亞紀等執行部專員。至於你們四個……”
昂熱頓了頓:“把你們帶來三峽,主要是為了讓你們暫時離開卡塞爾,免得繼續禍害學院。你們這次過來,只負責在岸上打下手和觀摩,不是下水行動的主力。”
“合著您老人家就是帶我們出來避禍的啊?”路明非挑了挑眉,立刻追問,“那在岸上打下手有沒有額外補貼啊?畢竟我們也是來出差的,總不能白乾活吧?”
“少貧嘴。”昂熱淡淡地說,“即便是岸上協助,前提條件也變了。從現在起,任何水下行動必須提前報備,拿到明確批文才能動。”
“寫報告啊,懂了。”路明非點點頭,“那批文一下來,葉勝學長他們就能直接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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