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晨霧還沒散盡，順著峽谷灌過來的江風捲著溼漉漉的土腥味與柴油尾氣味。摩尼亞赫號龐大的黑灰色船體沉穩地繫泊在臨時碼頭邊，腳下的跳板隨著江浪微微晃動，機艙深處傳來傳動系統的沉悶轟鳴。在摩尼亞赫號側後方，一艘漆著醒目編號的官方執法船並航停靠著，船舷邊幾名持槍的安保人員正神情肅穆地注視著這邊的動靜。
跳板剛搭好，路明非雙手插在口袋裡溜上了船，身後跟著阿庫婭、惠惠和達克尼斯。
比起剛來那會兒，如今的摩尼亞赫號大變了樣。甲板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都是穿戴規範制服、佩戴統一身份牌的官方現場監管人員，走廊和前艙通道口甚至設了臨時查驗臺。幾個穿工裝的工程師正拿著檢測儀，一絲不苟地對船上的監控與電子裝置進行巡檢。
路明非看著滿船嚴陣以待的制服人員，縮了縮脖子，把領子往上拉了拉，貼著通道邊緣挪動。他避開巡檢專員掃視過來的目光，搶著上前一步去拿查驗臺上的登記表格。
“路明非同學，這邊。”
站在前甲板排程位置的葉勝穿著一身幹練的奈米材料潛水衣朝他們招呼。在他身旁，酒德亞紀同樣穿好了同款潛水衣，正低頭核對一份厚厚的裝置交接清單，見到四人上船，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葉勝學長，亞紀姐。”路明非趕忙上前打招呼，“今天這陣仗真夠正規的。”
“裝置交接清單我剛核對完，路明非，把你們組的安全須知拿去籤個字。”酒德亞紀將手中的表格和筆遞了過來，語氣平淡自然，“簽完字就在黃線以內待著，專心配合今天的任務。”
路明非趕忙接過來大筆一揮寫下名字，暗自鬆了一口氣，心想能白混個觀摩學分還不擔任何責任簡直太划算了：“放心放心，我們保證站成四根電線杆，絕對不給組織添亂。”
話音未落，廣播裡傳來了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粗獷的聲音：“現場各崗位注意，解開纜繩，供氧系統壓力測試正常。聯合監管組口令確認——‘長江101’，允許摩尼亞赫號駛向目標水域。”
甲板上的官方工作人員在各自的終端上敲下確認指令：“聯合監管組收到，許可權確認無誤，允許行駛。”
伴隨著推進器翻湧出的白浪，摩尼亞赫號脫離碼頭，緩緩駛向夔門江心。那艘官方執法船也在不遠處保持著同速，護航隨行。
後勤工作人員搬來一箱分發的瓶裝純淨水和安全手冊。阿庫婭手快，一把抱過兩瓶水，剛擰開蓋子就朝嘴裡倒了一大口，隨即直接吐回瓶裡，向著路明非嚷嚷抱怨：“路明非！這水一點味道都沒有，船上怎麼連冰鎮果汁或陳釀都不給發啊？這服務也太差了！”
“別嚷嚷！有的喝就不錯了！”路明非正想佔小便宜順手多順兩瓶塞口袋裡，見狀趕緊一把搶過阿庫婭手裡的水瓶，反手扣上蓋子，生怕引起旁邊官方人員的注意，“這可是正規工作現場，你還挑三揀四！”
惠惠在旁搶過安全手冊，一把推開阿庫婭擋路的身子：“阿庫婭你別佔著地方，沒看到這手冊上寫著安全區範圍嗎？既然是來後勤觀摩的，就該由我這個最嚴謹的人來統籌指揮！”
“憑什麼由你指揮啊！本姑娘才是高貴的後勤主力！”阿庫婭立馬轉過身去扯惠惠手裡的手冊，兩人頓時擠成一團，順手把路明非剛塞進口袋的兩瓶純淨水給頂得掉在了地上，一路咕嚕嚕滾向旁邊的物資箱。
達克尼斯看到水瓶滾過去，趕忙上前一步幫忙去撿。然而當她彎腰靠近那些被官方人員用鐵鎖嚴密鎖死、貼滿警告標識的防爆物資箱時，看著箱體上粗重的鎖鏈與旁邊站立的嚴厲安保人員，身子莫名微微一震，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微紅，眼神飄忽起來：“等一下……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嚴密看守的感覺……如果我不小心碰到這個鎖鏈，是不是就會被當成可疑分子當場嚴厲喝止，甚至被扣上警用手銬按倒在地……”
“你撿個水瓶也能發作啊！”路明非眼皮劇烈跳動，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巴掌拍在達克尼斯後背上把她硬生生拍直，順手撈起地上的瓶子，“看好路！別往安保大佬身上撞！”
因為三女打鬧和水瓶滾落的動靜，旁邊經過的巡檢專員轉過頭來，嚴肅地伸手在記錄板上敲了敲，朝不遠處的葉勝喊道：“葉組長，後勤觀摩人員已經全部引導至上層甲板指定區域，注意讓他們保持在安全黃線以內，不要喧譁打鬧。”
“收到，辛苦了。”葉勝無奈地朝路明非搖了搖頭，轉頭看向酒德亞紀，“供氧裝置和救生索測試完畢，我們去平臺準備。”
酒德亞紀將核對好的清單遞給官方交接員，與葉勝一同走向船尾的下潛平臺。兩人各自檢查並固定好背後的高壓氧氣瓶，將連線船尾滾軸的奈米材料救生索繫緊在潛水衣上，站在水下準備區進行最後的裝備核驗。
兩名身穿制服的官方看管人員把橫杆拉下，伸出胳膊將路明非四人擋在上層通道口與黃線護欄內側。路明非縮了縮脖子，趕緊把互相瞪眼的阿庫婭和惠惠按回身後，四人老老實實地靠在黃線護欄後方。
摩尼亞赫號停在浩瀚的江心，巨大的水下探測聲吶開始發出規律的“嘟——嘟——”聲，向著幽暗的長江水下擴散開去。
距離摩尼亞赫號數公里外，一處隱蔽的江心洲崖壁上方。
酒德麻衣穿著寬鬆的戰術服，盤腿坐在礁石上，戴著無線耳機，手捧望遠鏡有一搭沒一搭地觀察著遠方的船影，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卡塞爾這次真夠憋屈的，槍都不讓帶一把，做個潛水試驗後背貼滿眼睛。”
加密通訊頻道里傳出蘇恩曦清脆的咀嚼聲：“咔嚓咔嚓……有官方替咱們看場子多省心吶，省得咱們冒風險動手。麻衣你盯著點就行，我這包薯片還沒吃完呢。”
螢幕另一端，零正靜靜坐在諾頓館的電腦前，雙眸冰冷地看著傳輸過來的江面畫面，指尖微動，在鍵盤上敲下記錄。
“對了，咱們僱的那個外圍到了沒？”酒德麻衣含著棒棒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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