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身子往後靠在舊轉椅上,椅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輕響。
他順手把夾在顯示器邊框上的劣質攝像頭往下掰了半分。那枚三十塊錢的廉價攝像頭晃了晃,畫面正中央終於讓了出來,正好裝下走近的紅髮女孩。
螢幕那頭的東京會場裡,氣氛沉得像結了冰。
源稚生整個人僵在長桌正中,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在他身後,矢吹櫻維持著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橘政宗端著那盞熱茶,蒼老的面孔越過跨洋光纜,凝固在螢幕這端。只有昂熱好整以暇地向後靠了靠椅背,嘴角掛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微瀾。
繪梨衣在舊書桌前停下腳步。
她懷裡抱著硬皮記事本,身上穿著嬸嬸給路鳴澤買小了、套在她身上卻晃晃蕩蕩的舊棉T恤,長髮只用黑皮筋鬆鬆挽著。她沒有去看那位威嚴的大家長,也沒有看優雅從容的老校長,深紅色的眼眸在螢幕裡略顯模糊的源稚生臉上停頓了片刻。
接著,她翻開了本子。
圓珠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劃出沙沙聲,順著麥克風傳了過去。
第一行字很短,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我想留在這裡。】
哪怕隔著一層滿是噪點的老式映象管,路明非都能看清源稚生驟然僵住的神情。
“繪梨衣……”源稚生的聲音從小音箱裡擠出來,沙啞乾澀,“蛇岐八家才是你的家,你的身體……家族裡有最好的保養環境。”
繪梨衣靜靜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繼續低頭寫字,在路明非屏息的注視下,女孩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聲很輕微的氣流震動,帶著久不開口的生疏遲疑:
“哥哥。”
東京那端的長桌旁,源稚生猛地站起身半寸,膝蓋重重撞在厚重的實木桌底,發出一聲悶響。
站在他身後的矢吹櫻臉色驟變,連橘政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端茶的手都猛地停在半空,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案几上。
螢幕裡的源稚生死死盯著繪梨衣,嘴唇張了張,握在桌沿的手指骨節泛白。
女孩神色安寧地站在書桌前,呼吸平穩,沒有一絲異樣。
屋子裡其他人的動靜倒顯得稀鬆平常。
惠惠抱著她那根黑色的長魔杖,整個人攤在床尾閉目養神;阿庫婭盤腿坐在地墊上,專心致志地用牙籤剔著西瓜籽;達克尼斯在門邊站得筆直,目光柔和;悠悠縮在衣櫃旁,困惑地看著螢幕對面失態的日本人。
螢幕前的女孩再次低頭,在本子上添上了第二行:
【哥哥,我想去上學。】
“想去。”繪梨衣抬起眼看著源稚生,聲音不大,神情卻很認真。
源稚生僵立在桌前,聲音有些發顫:“去卡塞爾?繪梨衣,你知不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繪梨衣迎著他的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
她翻過一頁紙,在上面寫下最後一行:
】。話電打以可,件郵發哥哥給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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