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嬋看著她釋然的模樣,生怕再觸碰二人過往的傷痛,連忙順勢轉移話題,輕聲追問:“那你為何會獨自來到嶽州,還日日帶著這些女童相伴?”
“是清霄邀我來的。”
敖寸心收回遠眺的目光,眼底浮出溫柔又堅定的亮色,緩緩道出緣由,“我來了這裡,才真正活得踏實、活得明白。
方才這些孩子,都是我一一救下來的,全是險些被溺棄的女嬰。”
她在嶽州停留日久,走遍鄉野街巷,見遍了凡塵疾苦。
從前困於情愛糾葛、困於楊府恩怨,她眼裡只有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甘、自己的苦楚,總覺得天地不公,讓她情路坎坷、半生孤寂。
可踏足人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知底層女子的苦難,遠超她千倍萬倍。
多少尋常女子,生來便被輕賤,落地便遭拋棄,幼時無庇護、少時無讀書機會,一生被束縛、被苛責、被磋磨,終身不得自主。
心念至此,敖寸心心底生出萬千感慨。
她曾暗自對比,無數次捫心自問。
縱是她與楊戩千年不和、糾葛不斷,可楊戩從未苛責於她,從未因她無所出而厭棄、辱罵,更從未將她驅趕放逐。
她甚至想過,若是二人有幸誕下孩兒,哪怕只是一介女娃,以楊戩護短寵溺的性子,必然會捧在手心、萬般疼愛。
可即便楊戩遠勝世間薄情男子、勝過萬般俗世庸人,便能代表他全然無錯嗎?
並不能。
遍歷凡塵萬千女子的絕境苦難,敖寸心終於徹徹底底悟透了一個道理。
很多時候,世間萬般疾苦。
有的時候困苦不是源於能力,而是學於性別。
灌江口的冷寂、千年的孤守、不被珍視的委屈,凡塵女子的拋棄、磋磨、卑微,歸根結底,皆是如此。
就是把自己的一生寄託在別人的身上,而沒有自主的能力。
自己現在己經放下了,就不想回過去。
敖寸心還是愛楊戩的,但是經過這麼久,她看清楚一個道理。
愛一個人之前,首先得是自己。
風過柳梢,吹散過往執念,敖寸心眼底徹底清明。
“我如今做的事,才是真正有意義的。”
她輕聲道,語氣篤定,“灌江口,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晚風拂過河畔垂柳,簌簌葉響,沖淡了方才孩童嬉鬧的餘溫。
楊嬋看著寸心眼底未散的鬱氣,心裡瞭然。
自家二哥,換做是誰,都難輕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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