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遠舟在辦公室裡召集了蘇晚晴和張秋生。
雨後的汕頭空氣裡還帶著潮溼的水汽，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張秋生剛從工廠回來，手上還沾著機油，進門就先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孫德茂那邊的事，晚晴跟你說了？”林遠舟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
張秋生喝了一口涼茶，點了點頭：“昨晚在電話裡簡單說了。信用證詐騙，六百萬美元——這小子是真敢玩。”
“不是敢玩，是不得不玩。”林遠舟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
張秋生接過來，低頭掃了幾眼。檔案是用中文寫的，但格式很規範，上面列著幾條關於信用證結算方式的條款說明。他看到中間有一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可確認信用證？”他抬起頭，“這是什麼？”
蘇晚晴在旁邊解釋道：“簡單說，就是開證行開出的信用證，由另一家銀行進行保兌。如果開證行無力付款，保兌行必須承擔付款責任。對賣方來說，相當於多了一層保障。”
“那不就是雙重確認？”
“對。”蘇晚晴說，“在國際貿易中，這種信用證主要用在開證行信用等級不高的情況下。比如某些小國家的銀行開的信用證，受益人會要求加保一家國際大銀行，比如滙豐、渣打或者花旗。”
張秋生想了想，又問：“那孫德茂那邊的信用證，是什麼銀行開的？”
“香港的金源貿易——”蘇晚晴看了一眼林遠舟，“它開證的銀行是香港一家本地小銀行，叫永利銀行，註冊資本不到兩億港幣，在香港屬於第三梯隊。”
“這種銀行的信用證，保不保兌，其實意義不大。”林遠舟開口了，“因為就算加了保兌，保兌行也會稽核開證行的信用狀況，如果開證行本身就沒信用，保兌行也不會接這個活。”
張秋生放下涼茶杯，看著林遠舟：“那你現在拿出這個東西來，是想做什麼？”
林遠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我想把裕盛所有的信用證結算，全部改成可確認信用證。”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張秋生第一個反應過來：“所有客戶？包括現有的那些？”
“包括。”
“這——”張秋生有些急了，“遠舟，你知道嗎，現在國內做外貿的，能用信用證結算就已經算是規範了。大部分公司要麼是電匯，要麼是託收，信用證本身就已經是多了一層保障。你現在還要再加一個確認環節，這不是給客戶添麻煩嗎？”
“添麻煩？”林遠舟轉過身，看著他，“秋生，你知道孫德茂為什麼敢用假信用證套現嗎？”
張秋生一愣：“他……他有關係？”
“關係是一方面。”林遠舟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更重要的是，在目前這個市場上，信用證的信用體系幾乎等於沒有。只要開證行配合，偽造的信用證和真實的信用證，在銀行系統里根本分辨不出來。銀行只看單證，不看事實。只要有單據，他們就會付款。”
“所以——”
“所以如果我們繼續用普通的信用證，早晚會有人用假的信用證來騙我們。”林遠舟說，“孫德茂的事情給我們敲了一個警鐘。他今天用假信用證騙銀行，明天就可能用假信用證來騙他的供應商。而我們裕盛，作為他的競爭對手，必須把自己和這場騙局隔離開來。”
蘇晚晴點了點頭：“我同意遠舟的看法。可確認信用證雖然增加了一道流程，但確實能降低風險。而且——”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林遠舟，繼續說：“而且這件事，還能變成我們裕盛的一個賣點。”
張秋生不解：“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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