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在這個行業裡，手裡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他不能讓自己的公司重蹈別人的覆轍。
而且——他放下檔案，看了一眼窗外——孫德茂這棵大樹，早晚會倒的。他不能讓裕盛被那棵大樹的倒影遮住。
電話鈴響了起來。
林遠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深圳的號碼。他接起來：“喂，你好，裕盛貿易。”
“林總，是我，王建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好久沒聯絡了，最近可好？”
王建國是深圳一家貨代的老闆，以前和裕盛有過幾次合作。林遠舟對他印象不深，只知道這個人路子比較野，什麼活都接。
“王總，好久不見。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事。就是聽說裕盛最近生意不錯，想祝賀一下。”王建國笑了一聲，“另外，我這邊有個客戶，想在秋交會之前訂一批貨，走的是信用證結算。我想問一下，林總這邊有什麼特別要求嗎？”
林遠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王建國，訊息倒是挺靈通的。他之前沒和裕盛談過可確認信用證的事，今天就打電話來問了。
“王總，我的要求很簡單。”林遠舟說，“如果走信用證，必須是由國際大銀行保兌的可確認信用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確認信用證？”王建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林總，這個流程比較麻煩，而且費用也不低。國內現在很少有公司這麼要求的。”
“我知道。”林遠舟說，“但這是裕盛的新標準。如果客戶接受不了，我們也可以走電匯，或者預付款加尾款的形式。”
“那……行吧，我跟客戶溝通一下。”王建國說完，又寒暄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林遠舟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這個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裕盛貿易要求所有客戶用可確認信用證。
有人會覺得他小題大做，有人會覺得他裝腔作勢。
但也有人——尤其是有經驗的採購經理，會覺得他做事穩妥，值得信任。
而他要的，就是後者。
一週後，第一份反饋來了。
是一家美國連鎖超市的亞洲採購經理——就是1994年秋交會上籤下的那個A類客戶。採購經理叫邁克爾，是個四十多歲的美國白人，做了十幾年採購，對中國的外貿公司瞭如指掌。
蘇晚晴在電話裡跟他說了可確認信用證的事。
邁克爾聽完後，哈哈大笑起來。
“蘇小姐，你知道嗎，我做了十五年採購，接觸過上百家中國供應商，你是第二個主動要求用可確認信用證的。”
蘇晚晴愣了一下：“第二個？第一個是誰？”
“是臺灣一家做電子配件的公司，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說他年輕時被騙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相信普通的信用證了。”邁克爾說，“你是我在大陸見到的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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