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和條約簽訂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北京城裡,有人痛哭,有人咒罵,有人默默收拾行囊準備南下。天津衛的街頭,幾個喝醉的武人提著刀,揚言要進京殺了李鴻章。可他們很快就被巡街的兵丁帶走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把憤怒嚥進肚子裡,然後在夜裡對著祖宗牌位磕頭。
霍元甲帶著周北辰回到了津門精武門。
周北辰的傷還沒有好全。他每日打坐調息,運轉八拳合一的基礎心法,一點一點驅除體內殘餘的血能。霍元甲親自為他護法,每隔三個時辰替他疏通一次經脈。
練功之餘,周北辰常常坐在院子裡發呆。他想起海底的黑暗,想起西摩爾凸出的眼睛,想起血伯爵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他也想起天津衛城牆外的炮火,想起李鴻章衙門裡傳出的條約條款。那些畫面在他腦海裡輪番上演,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這一日,周北辰正在院中練拳,門房進來稟報:“霍師傅,門外有人求見。說是……南邊來的朋友。”
霍元甲放下手中的茶盞,與周北辰對視一眼。
“請他進來。”
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穿一身青色長衫,戴著一頂半舊的瓜皮小帽,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可他的眼睛很亮,走路時腳步輕快,腰桿筆直,不像尋常讀書人那般文弱。他的右手食指第一節處有一層厚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走進廳中,朝霍元甲拱手一禮:“霍師傅大名,如雷貫耳。在下姓陳,名少白,奉孫先生之命,特來拜會。”
“孫先生?”霍元甲眉頭微皺,“可是孫文?”
“正是。”陳少白直起身,目光坦然,“孫先生久仰霍師傅俠名,更聽聞周少俠於大沽口手刃西摩爾,揚我國威。先生常說,救國之道,不在清廷,而在四萬萬同胞自己。今日特命在下前來,與二位共商大事。”
周北辰的心跳快了一拍。
孫文。
這個名字,在這個時代已經漸漸傳開。海外革命黨的領袖,主張推翻清廷,建立民國。在前世的歷史書上,他是國父。可在這個中武世界,他還是那個被朝廷通緝的“亂黨”,一個四處流亡、奔走呼號的醫者。據說他曾在廣州起義,事敗後流亡日本、美國、歐洲,足跡遍佈四海,只為尋找一條救國之路。
霍元甲沒有立刻回應。
他示意陳少白坐下,又命人上茶。茶香嫋嫋中,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先生。”霍元甲開口,“你所說的共商大事,是何大事?”
陳少白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推翻滿清,建立共和。”
廳內空氣一緊。
周北辰注意到,門外幾名精武門弟子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霍元甲卻擺擺手,示意眾人不必緊張。
“陳先生,你知道這話若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知道。”陳少白笑了,“可孫先生說,真正的武人,不該只為一姓一朝賣命。霍師傅在大沽口殺洋人,是為國。可國不是愛新覺羅家的國,是四萬萬百姓的國。朝廷腐敗至此,老佛爺把江山當棋盤,李鴻章把條約當生意,這樣的朝廷,值得霍師傅再流一次血嗎?”
霍元甲沉默。
周北辰卻站了起來。
他的傷還沒好全,起身時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皺了皺眉。可他還是走到陳少白麵前,認真地問:“孫先生打算怎麼革命?”
陳少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周少俠快人快語。孫先生的方略,可分三步。第一步,在海外華僑中募集資金,購置軍火。第二步,聯絡會黨、新軍、武林同道,擇機起義。第三步,推翻清廷,建立共和政府,廢租界、拒賠款、興實業、辦教育,使中華真正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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