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把車靠邊停進幼兒園門口的臨時車位，熄了火。他拔下車鑰匙，在手裡攥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她，嘴唇動了動，像有什麼話在舌頭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後他只是推開車門，說了句：“到了。”
白霜看著他繞過車頭往幼兒園大門走的背影，覺得他今天走路的時候肩膀比平時端得緊了一點。她下了車，快走兩步跟上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張勳睿的事你不高興了？”
“沒有。”溫清泉沒停步。
“真沒有？”
“……有一點。”他放慢了腳步，等她走到旁邊，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但語調裡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他條件不錯。”
白霜挽上他的手腕，側頭看他，嘴角翹起來：“小氣。”
溫清泉拽緊她的手，站在幼兒園大門外，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在人聲嘈雜的接送隊伍裡才敢拿出來的理直氣壯：“就小氣。”
飯糰從教學樓裡跑出來，書包在背上顛得一跳一跳的。他老遠就看到了白霜，揚起手臂大喊：“媽媽——”跑過來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走在前面的孩子，靈巧地一拐繞過去了，一頭扎進白霜懷裡。
白霜蹲下來接他，飯糰的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腦門上一層細密的汗。
溫清泉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飯糰，伸手接過他的書包，說：“走，回家。”
幼兒園門口對面，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車停在梧桐樹蔭下。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況。駕駛座上的司機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後座坐著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他透過車窗看著幼兒園門口那一家三口，嘴角往下撇了撇。
“能源新貴，也不過如此。”
他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那頭接通之後，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讓佳敏趕緊從老賴那兒套出東西來。能源新貴，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中年男人掛了電話，又看向窗外。溫清泉正拉開後座車門讓飯糰爬進去，書包拎在手上，白霜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張給飯糰擦過汗的紙巾。中年男人呵呵笑了兩聲，自言自語：“一家三口還挺幸福。”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聲音低下去，“我倒要看看，能到幾時。”
說完，他拍了司機的椅背：“走。”黑色麵包車無聲地滑入車道，混進晚高峰的車流裡，很快消失在這條梧桐樹大街盡頭。
夜裡，飯糰洗完澡換了睡衣，在床上滾了三圈才終於閉上眼睛。白霜把他踢到床尾的布偶熊撿起來擱在枕頭邊上，調暗了小夜燈，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
書房裡，溫清泉已經坐在桌前翻普華髮來的審計補充清單，螢幕的冷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眉頭微蹙。白霜端了兩杯溫水進來，一杯擱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窩進窗邊的單人沙發裡，把腿蜷起來，拿過平板準備畫兩筆。
手機震了。
溫清泉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拿起來，螢幕轉向白霜。
短髮女的訊息在晚上十點多發過來，語氣比白天更急切，像是攢了一天的勁終於憋不住了：“溫大哥，聽佳敏姐說還沒辭職，只是跟辦公室的同事吵架，吵得可厲害了呢！回來就開始哭。”
下面緊跟著發了一張照片。梁佳敏趴在沙發上，臉埋在胳膊裡，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散落在靠墊上的深棕色捲髮。背景是一間裝修普通的客廳，茶几上堆著幾本雜誌和一個玻璃杯。照片拍得很有技巧——構圖隨意，畫素不高，像是路過時順手抓拍的，但恰好捕捉到了她最脆弱的角度。
溫清泉把手機螢幕轉向白霜。白霜正舉著自己那部手機聽梁佳敏說話，瞥了一眼照片，對著電話說：“你同事怎麼這樣啊，你別往心裡去。”
溫清泉用口型問她：怎麼回事？
白霜用手捂住話筒，用氣聲說：“跟她說的一樣，吵架，照片被髮到群裡。”
溫清泉皺了下眉，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亮給白霜看：“她倆口徑一致，時間也卡得剛好。”
白霜點了點頭。電話裡梁佳敏還在哭，她把注意力拉回通話上，身體靠進沙發深處，語氣像在哄飯糰摔倒了哭鼻子時一樣耐心。溫清泉沒再說話，低頭看著短髮女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等白霜那邊先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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