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清晨。
江水縣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龐大的運糧隊伍壓近。車輪碾過泥道，發出沉悶的滾響。
兵部老卒握緊腰刀，戶部小吏抱著名錄，全員神色戒備。
帶隊的是戶部孫員外郎。他騎在馬上，眺望城門，喉頭滾動。
“都打起精神！”孫員外郎壓低嗓子，“江水縣暴雨成災。進城後必定遇上災民鬨搶糧車。老卒列陣護糧，絕對不允許擅動刀兵！”
老卒齊聲應命，反手按實刀柄。
孫員外郎深吸一口氣，催馬入城。
城門一過，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街面乾淨，積水被推到兩側。粥棚一字排開，熱氣騰騰。災民排成長隊，挨個上前領粥。秩序井然，全場無人喧譁。
粥棚旁，三個穿著官袍的人正蹲在水盆邊刷碗。袖子挽到胳膊肘，褲腿沾滿泥點。
孫員外郎揉了揉眼睛。他認得這三張臉，清河、永豐、安平三縣的縣令。
“這……”隨行小吏張大嘴，滿臉錯愕。
一道身影迎了上來。錦衣長袍，腰懸烏金牌。
“戶部的人到了？”李玄拱手，“錦衣衛指揮使李玄，奉旨督辦江水縣災情。咱們邊走邊辦交接手續。”
孫員外郎慌忙下馬回禮，目光不住地往西下打量。
李玄領著他首奔東堤。
登上堤頂，孫員外郎再度愣住。
東邊幾道決口，全被密實的沙袋堵死。沙袋碼得齊整，木樁打得牢靠。渾水被死死卡在警戒線之下。
他面色大變，半晌才找回聲音：“這大壩決口，全堵上了？”
“災民自己填平的。”李玄負手而立，“後續修壩築堤、長期賑濟，全移交你們戶部。我只辦了最緊要的幾件事。民怨平息，大壩合攏，貪官落網。”
孫員外郎嚥了口唾沫。來之前，他滿腦子全是爛透的災區、暴動的流民。眼下這井井有條的局面，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李玄招手，校尉捧來一摞文書。
“江水縣令、縣丞、主簿三人罪狀，人證口供，西倉查封的壞糧實物，都在這裡。”李玄拍了拍封泥，“己經蓋死，送呈御前死罪複核。”
孫員外郎雙手接過。
戶部小吏清點運達的糧草。數目報上來，李玄當場拍板。
“清河、永豐、安平三縣送糧有功，倉底都掏空了。”李玄指向粥棚旁刷碗的三人，“從這批糧裡分撥出去，先補齊三縣的口糧。”
三個縣令聽見，扔下碗就奔過來，連連作揖謝恩。
系統提示音在李玄腦海深處接連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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