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那一聲“再戰百年”的咆哮，餘音依舊在每個人的胸膛中激盪，久久未散。
五十名傷殘老卒，單膝跪地，如同一片被風雪壓彎，卻死不倒下的鐵色林木。他們身上每一道猙獰的傷疤，此刻都彷彿被重新注入了滾燙的血液，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李玄負手而立，平靜地承受著這股撲面而來的熾熱戰意。他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本欲告退，此刻卻被這股氣勢震在原地的顧衡與許景明身上。
【火是點起來了，但光有戰意不夠。】
【一群只知衝鋒陷陣的莽夫，若無軍魂，便是亂軍。一群只知教書識字的先生，若無道心，便是腐儒。】
【今天，就讓你們這些文官也聽一聽，什麼才是真正的讀書之道。】
“都起來吧。”
李玄的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五十人動作整齊劃一，撐地而起，重新站成一個佇列。他們的動作依舊笨拙，但眼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灼人的光。
李玄緩步走到佇列之前，目光從王五那張佈滿傷疤的臉上掃過，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本公問你們，也問問顧大人，許大人。”
“何為先生？”
空氣瞬間凝滯。
顧衡與許景明皆是一愣。這群老卒更是面面相覷，他們想過國公爺會訓話，會操練，卻唯獨沒想過，會問這樣一個“文縐縐”的問題。
王五眉頭緊鎖，沉聲答道：“回國公爺，先生，便是教書識字，傳授道理之人。”
“說得不錯。”李玄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你們告訴我，你們要教什麼道理？”
一名獨眼壯漢甕聲甕氣地介面道：“教他們聽話！守紀律！”
另一名跛腳老兵也跟著喊道：“教他們忠君愛國！”
回答五花八門，卻都離不開“忠誠”“識字”“有用”這幾個範疇。
李玄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首到場面再次安靜下來。
他搖了搖頭。
“你們說的，都對。”
“但，也都只說對了一半。”
李玄的聲音，讓所有老卒，也讓顧衡的心都提了起來。
“京中那些大儒，他們也能教書識字，也能教忠君愛國。本公為何不用他們，卻要用你們這群連自己名字都未必寫得周正的粗鄙武夫？”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像一記耳光，抽得所有老卒臉上火辣辣的。
王五的拳頭再次攥緊，骨節發白，卻強忍著沒有發作。他知道，國公爺的話，還沒說完。
“因為他們教出來的，最多是一群懂得趨利避害的臣子，一群會寫錦繡文章的筆桿子！”李玄的聲音陡然轉厲，“而我要你們教出來的，是我大乾未來百年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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