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沒了京師最後的喧囂。
坤寧宮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李玄翻看著一份錦衣衛剛剛呈上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蕭清月坐在一旁，面前的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己是一盤殘局。她沒看棋，只是靜靜地看著李玄，看他臉上那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江南、中州、河東……三十七家世族，暗中串聯，想玩‘清君側’的老把戲，斷我們的漕運。”
李玄把密報隨手一丟，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然後呢？”蕭清月拿起一枚白子，指尖輕輕敲著棋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李玄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們派出去搞事的人，腿都被忍無可忍的老百姓當場打斷了。經營百年的名望，一夜歸零，成了全天下的笑話。”
【一群蠢貨，到死都想不明白什麼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他們選擇站在人民的對立面時，這盤棋就己經輸了。】
聽著這熟悉的、帶點小嘚瑟的心聲，蕭清月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波瀾。
她揮了揮手，侍立在旁的雲枝和內侍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整個暖閣，留給了大乾帝國權力最頂端的兩個人。
“李玄，”蕭清月放下棋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從北境大捷，到朝堂清算，再到今天，讓天下世家百年威望一朝掃地。你的每一步，都像一次降維打擊，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探尋。
“你到底，想建立一個怎樣的大乾？”
這個問題，她問過。
但今天，在親眼見證了“民心”那股排山倒海的可怕力量後，她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更清晰，更底層的答案。
李玄放下茶杯，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深秋的涼風，卷著一絲蕭瑟，闖入溫暖的殿內。
他看著皇城深處那一片片燈火通明的官署——戶部、工部、新成立的開拓司……無數人，正在為他畫出的那個大餅，徹夜不眠。
“我想要的那個世界……”
李玄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首先，那裡的人，再也不用為一頓飽飯發愁。田裡跑的是不知疲倦的鐵牛，收割的糧食能堆滿所有糧倉。不管是八十歲的老人，還是三歲的娃娃，都能吃飽穿暖。”
蕭清月靜靜地聽著，鳳眸中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其次，那裡的孩子，不管男女，不管出身，都能進學堂讀書識字。他們學的，不光是聖人文章，還要學天工院的格物之學。他們得知道，腳下的大地是圓是方，天上的星星為什麼會亮，打雷下雨，到底是怎麼回事。”
【開啟民智，打破知識壟斷，這才是打破階級固化的第一步。不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只會打洞，那還玩個屁。】
“然後呢？”蕭清月追問，聲音有些急促。
“然後，”李玄的表情愈發嚴肅，“那裡的律法，要像一條刻在鋼鐵上的準繩。從田間老農，到朝堂公卿，誰都不能越過去。它保護弱者，也約束強者。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能再是一句空話。”
“我希望，那裡的人生病了，有地方治，不用擔心付不起藥錢。年老了，能安度晚年，不用擔心沒人養。每一個為這個國家流過汗、出過力的人，都能活得有尊嚴，得到應有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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