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夾著冰渣子，刮在臉上像生鏽的鋸條在來回拉扯。
顧辭淵停在風雪裡，跺了跺快沒知覺的腳尖。
鞋底踩著齊踝深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從京城一路向北跑了整整七天，身後的廟堂狂歡早被風雪蓋住了。
旁邊傳來一陣響亮的吸溜聲。
影一凍得縮成個鵪鶉，拿袖口胡亂抹著兩筒清鼻涕。
“主、主子……咱真不走了啊？這破地方，連條野狗都得凍掉半隻耳朵。”
他一張嘴，灌了一口寒風，嗆得彎著腰首咳嗽。
顧辭淵沒搭茬，伸手往懷裡掏。
裡衣兜底被摸了個遍，掏出來三塊碎銀子，外加兩枚長了綠鏽的銅板。
幾塊碎銀在凍僵的掌心裡碰了碰，聲音乾癟得發酸。
“就剩這些了，再走，咱倆得把那兩匹瘦馬生啃了。”
他抬起下巴，衝著前面那挑破布幌子努了努嘴。
褪色的幌子上寫著“老李羊肉”幾個字，被風撕成了一條一條的，掛在木杆子上抽風。
鋪子大門塌了半邊，門軸早就鏽死了，冷風順著縫隙往裡頭瘋灌。
顧辭淵推門邁過門檻。
一股濃烈的羊羶味混著劣質花椒的辛辣，兜頭撲在臉上。
熱氣燻在冰冷的臉頰上，化成細密的水珠，順著眉毛往下滴答。
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肺管子裡泛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櫃檯後頭傳來一陣破風箱似的咳嗽。
掌櫃老李頭正佝僂著背，用塊黑乎乎的抹布擦著油膩的桌板。
這老漢左邊袖管空蕩蕩的，拿麻繩在腰間打了個死結，右手攥著把豁口的剔骨刀。
老李頭停下手裡的活兒，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來人。
“吃麵？還是吃肉？”
老漢嗓子裡像含著口濃痰，說話含混不清，帶著邊關特有的粗糲口音。
“先給錢，概不賒賬。”
顧辭淵走上前，把手裡的碎銀子連著銅板，拍在泛著油光的木桌上。
“老丈，買你這鋪子，或者……租個切肉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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