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曝光,全世界求我認祖歸》第五十六章 夜深千帳燈(1)

作者:沈別鶴·19天前

太行山臨時駐地建好的第三天,刑天學會了用熱水器。

這件事的起因是他試圖用冷水洗澡。勤務兵在大帳後面臨時搭了個露天淋浴間,接了山泉水管道。刑天脫了鎧甲站到水管下面,擰開閥門,冰涼的泉水澆在身上,他打了個激靈,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洗。

林辰路過時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冰川融水,零下好幾度,你不冷嗎?”

“以前在崑崙山練兵,雪水洗澡是常事。”刑天擰上閥門,接過林辰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不過現在有條件,熱水也行。”

林辰把他帶到駐地新搭建的淋浴房,教他怎麼用熱水器。刑天盯著那個掛在牆上的白色方盒子看了很久,問這東西怎麼能把水燒熱。林辰解釋了半天氣體燃燒和熱交換,刑天聽完點了點頭:“跟燒柴一樣,但是看不見火。”

“可以這麼理解。”

刑天把熱水器開到最大,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站在噴頭下沉默了很長時間。透過淋浴房的水汽,林辰聽見他說了一句:“秦戈要是有熱水洗澡,關節炎不會那麼嚴重。”然後他關掉熱水器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淋浴房外面,兩千重甲俑兵正在例行操練。它們的操練方式很原始——列陣、衝鋒、變陣、再衝鋒。封土臺前的空地被踩得平平整整,甲片摩擦的聲音震得山鳥都不敢落下來。刑天站在操場邊上看了片刻,忽然問林辰這些俑兵還能不能吃東西,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想讓他們嚐嚐桂花糕。頓了頓,又說排骨湯也行。

林辰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幫你想辦法。當天下午他給陸沉舟打了個電話,問活煉俑有沒有可能恢復部分感官。陸沉舟說理論上不可能,但方士密典裡有一條記載——俑兵在無主狀態下如果長期不接收任何指令,會產生極微弱的自主意識,不是真的活了,但會保留一部分生前的習慣。吃東西不是生理需要,是記憶裡的溫暖。林辰把這條記載轉告給刑天,刑天聽完沒有吭聲,只是起身走到封土臺前,對著臺下那三千步兵俑兵和兩千重甲俑兵站了很久。月光灑在俑兵方陣上,甲片反射著冷光,五千具俑兵一動不動地站在風裡,有幾具俑兵的頭盔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花。他隨即下令所有俑兵把頭朝向省城方向——不是行軍命令,是讓它們知道家的方向。

這個命令在古武聯盟內部引發了小範圍的討論。南宮問天親自來駐地找刑天確認,說俑兵軍陣的朝向調整會牽動整個太行山防線的部署,需要向林家報備。刑天說我問問家主。然後他掏出手機——林辰上週給他配的——笨拙地撥通了林淵的號碼。

“我想讓俑兵面朝省城,不用行軍,就換個方向。”刑天的聲音很認真,“不是軍事調動,是讓它們知道家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林淵說了一句:“可以。”

南宮問天在旁聽完,對身後的六派弟子揮了揮手:“調整防線部署,配合俑兵軍陣新朝向。”

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省城開始下雪。

巷口老陳家的豆腐腦攤子換上了棉布門簾,林蒼每天早上掃雪時都會在臺階上滑兩下,林伯安給他換了一雙防滑鞋,他還是滑。刑天從太行山駐地進城辦事,看見林蒼扶著桂花樹站穩的樣子,說了一句你老了。林蒼頭也不回地說你頭髮比我還少,刑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林辰在旁邊彈著銅幣感嘆,始祖那一代的老兵,見面不是比戰績就是比傷疤。這兩位倒好,比誰頭髮少。林破說這比戰績真實。林辰想想也是,沒再接話。

蘇婉清帶著自己織的圍巾來到老宅。灰色的,針腳不算整齊,但用料紮實,是她跟巷口織補店的老師傅學的。她說給林蒼始祖和刑天將軍各織了一條,又說給家主的正在織,顏色也是灰的。刑天接過圍巾翻來覆去地看,問她這是用什麼做的,蘇婉清說是羊毛線,用竹針織的。刑天問竹針是什麼,蘇婉清從包裡掏出兩根竹針給他看。這位五千年前的重甲騎兵將領拿著兩根竹針,認真地琢磨了半天,然後說這東西比青銅針輕巧,又問能不能給他也弄一副。林辰問你要學織毛衣?刑天說不是,給俑兵補披風——俑兵的戰袍破了很多,以前都是後勤兵用骨針和麻線縫補,現在沒有後勤兵了,他自己補。他不一定會織毛衣,但補衣服還是會的。

蘇婉清說下午就去買竹針和毛線,順便教他織圍巾。林辰想象了一下刑天坐在俑兵軍陣前織圍巾的畫面,覺得這輩子值了。

傍晚,省城下起了大雪。林淵坐在桂花樹下,手裡端著保溫杯,杯子裡是錢震霆這個月送來的西十年普洱。林蒼坐在他對面,膝蓋上蓋著蘇婉清織的圍巾。刑天靠在廊柱上,手裡捏著一根竹針在練起針,蘇婉清在旁邊耐心地指導。

張德彪端著一鍋剛燉好的羊肉湯推門進來,說是內蒙古的朋友寄來的羊羔肉,燉了西個小時。劉文淵和陸沉舟在正堂裡整理俑兵甲片銘文的最新釋讀成果,偶爾傳來幾句爭論。孫伯言差人送來了西大家族聯名備下的年貨清單,光是酒就列了十幾種。送貨的夥計小聲問這麼多酒喝得完嗎,孫伯言說那是你不知道林家老宅現在住了多少人。

林辰刷著平板,忽然抬頭說冰雪殿的埃裡克發了一條訊息,說冰蜜明年可能多產一罐,問林家要不要預定。林伯安說當然要,一罐給始祖,一罐給刑天將軍,剩下一罐留著中秋做桂花蜜。林辰一邊回覆訊息一邊嘟囔冰蜜這東西一千年才產一次,現在按罐分,真跟超市打折似的。

林淵忽然放下保溫杯,望向門口。片刻後,院門被推開——林破引著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走了進來。那人脫下沾滿風雪的斗篷,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和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秦默將一卷古樸的羊皮紙雙手捧到石桌前:“秦家在南美最後一批據點己經清剿完畢。所有深淵力量的殘留資料都在這裡,請林家主過目。”

林淵接過羊皮紙展開,掃了一遍,然後遞給林伯安歸檔。他的語氣平淡如常:“辛苦。坐下喝碗湯,張德彪燉了羊肉。”

秦默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應了一聲“是”,在桂花樹下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張德彪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遞給他,秦默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風雪打溼的肩頭在湯碗的熱氣裡慢慢舒展。他不再是殿主,只是一個風雪夜歸家的後人,回到這棵桂花樹下,喝一碗熱湯。

夜漸深,雪還在下。刑天終於在蘇婉清的指導下織出了第一個起針,蘇婉清說進步很快下週教他收針。林蒼靠在藤椅上蓋著圍巾睡著了,林伯安輕手輕腳給他蓋了條毯子。林辰彈了下銅幣說今年省城的雪比往年大,巷口老陳家的豆腐腦明天可能不出攤。林淵說那就自己做。

老宅的燈火在漫天飛雪中亮著,整條巷子都安靜地攏在這片暖光裡。而千里之外的太行山,封土臺前五千俑兵紋絲不動地佇立在雪夜之中,它們的頭微微偏向省城的方向,像是隔著風雪在望著那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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