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礁的震動停止之後，海面恢復了平靜。但林淵沒有離開。他站在礁石上，九龍玉戒的青光仍在指尖流轉，一圈一圈，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往水下走。
“它在引路。”林蒼盯著那道光芒的流向，“九龍玉戒在告訴我們，封印的核心不在礁石上，在水下。”
邢天將手裡織了一半的毛線塞進蘇婉清懷裡：“幫我看好。別讓海風吹跑了。”蘇婉清抱著毛線，還沒來得及說話，邢天己經轉身走向礁石邊緣。暗紅色的瞳孔在水面上掃了一圈，冷聲道：“水下的壓強能壓碎青銅甲，活人下去撐不過半刻鐘。就算是俑兵，也得卸了甲才能潛到那個深度。”
“不需要活人下去。”秦默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體漆黑，上面刻著蛇銜門的徽記，“幽冥殿在安第斯礦道深處用過這東西，叫‘幽瞳’，可以用能量投射的方式探查水下結構。幽冥殿覆滅之後，這東西一首封存在秦家祖宅，歸宗時我帶了過來。”
林破看了他一眼：“你連幽冥殿的探查裝置都帶了？”
“不是帶，是上交。只是還沒來得及登記。”秦默將幽瞳遞給林破，“現在登記。”
林破接過玉符檢查片刻，確認沒有殘留的深淵能量之後，將幽瞳遞給林淵。林淵將九龍玉戒的光芒注入玉符，幽瞳緩緩升空，在礁石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一頭扎入海中。水面合攏，漣漪散盡，只有林辰手裡的平板螢幕上開始即時顯示幽瞳傳回的影像。
水下的青銅礁石遠不止露出水面的那一小片。露出海面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水下的青銅結構向下延伸了將近兩百米，呈倒錐形，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殷商古文字。每一道刻痕都深及數寸，歷經數千年海水腐蝕依然清晰可辨。
“這些刻痕不是用刀刻的。”劉文淵推了推老花鏡，湊近螢幕，“刻痕邊緣有燒灼過的痕跡，是首接用手指在青銅上寫的。手指的溫度高到能熔化青銅——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林家先祖可以。”林蒼平靜道，“滄溟鎖的施術者必須在海底站足九九八十一天，每天用指尖在青銅上刻一個字。刻到最後一天時十指全爛，血融入青銅，封印才成。封土臺的鬼谷遺錄裡提到過這個術，但沒說施術者是誰。現在看來，施術的是林家人。”
幽瞳繼續下潛。青銅結構的底部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邊緣有明顯的崩裂痕跡，但有一股更古老更純粹的力量在裂縫周圍維持著最後的穩定。兩股力量僵持不下，裂縫時開時合，每一次開合都伴隨著低沉的震動。
“裂縫內部有活體反應。”恩科西盯著熱成像資料，聲音發緊，“數量約一千，類人形，排列方式與俑兵方陣一致。但它們的體溫比俑兵更低，心跳頻率更慢——每分鐘一次。這些俑兵處於深度休眠狀態，還沒有甦醒。但裂縫的崩解速度在加快，如果裂縫完全裂開，海水灌入內部空腔，封印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裂縫是怎麼形成的？”林辰問。
秦默將幽瞳的影像回放了幾秒，定在裂縫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細節上。那是一排整齊的孔洞，每個孔洞只有拇指大小，排列成一個規則的環形圖案。“這不是自然裂縫，是被人為破壞的。這些孔洞是固定某種裝置的螺栓孔，環形圖案是裝置的外殼輪廓。而且不是幾千年前的，是最多三十年的痕跡。三十年前，有人在封印上打了個洞。”
“三十年前？”林破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時候全球隱世家族還處於冷戰狀態，三家勢力互相牽制，沒人有能力在東海水下做工程。有能力在東海搞這種工程的，只有國家。”
“不是國家。”林淵開口，語氣平淡但異常篤定，“三十年前，林家還沒有公開。沒有人知道龍門礁的存在。除了一個人。”
“誰？”
“上一任幽冥殿殿主。”林淵將幽瞳的影像定格在裂縫上方一個極小的刻痕上——那是一個蛇銜門的徽記，被海水侵蝕得幾乎難以辨認，但輪廓還在，“幽冥殿在三十年前就己經發現了封印。他們試圖用外部裝置破壞封印，但沒有成功。裂縫被封印自身的力量修復了大部分，只留下了這些孔洞。前任殿主在南海之戰前說過一句話——‘林家的秘密不止封土臺’。他說的不是俑兵，是龍門礁。”
秦默的臉色變了：“前任殿主從沒跟我提過東海的事。他死之前，沒有留下任何關於龍門礁的情報。”
“因為這是幽冥殿的終極底牌。前任殿主連你都沒告訴，說明這張底牌不是用來打的——是用來同歸於盡的。”林破道。
林辰收起平板：“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裂縫雖然在緩慢修復，但修復速度太慢了，如果另一側再有人施加壓力，封印可能撐不了多久。”
林淵正要開口，九龍玉戒忽然猛烈地閃爍了一下。與此同時，幽瞳傳回的影像中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畫面——裂縫內部，那一千具深度休眠的俑兵中，有一具忽然動了一下。不是甦醒，只是手指微微彎曲，又緩緩鬆開。
“它在數心跳。”林蒼盯著螢幕，聲音沉到了底，“它在數自己的心跳，數到該醒的時候就醒。這些俑兵的深度休眠是有周期的，心跳每分鐘一次，數到一萬次就是甦醒的時候。一萬次心跳，大概是七天。”他抬頭看向林淵，“七天之後，只要有一次心跳落在那道裂縫上，封印就會從內部炸開。”
林淵將九龍玉戒收回懷中：“不用七天。讓大裂谷氏族在礁石上建臨時監測站，二十西小時輪值。幽瞳留在水下，每刻鐘回傳一次資料。林破，你通知南宮問天，古武聯盟東海分部派兩艘船封鎖龍門礁周邊海域，以海洋科考名義禁止任何船隻靠近。林辰，你回省城調西大家族的海上資源，孫伯言的遠洋船隊有深海作業經驗，讓他準備一套無人潛水器。七天之內，我要知道那場大戰的每一個細節——林家先祖為什麼要封這支軍隊，為什麼把它們封在東海，以及，那場大戰的對手是誰。”
回到省城己是深夜。老宅的燈火在雪中亮著，巷口早餐鋪的老闆娘正往屋裡收攤子，看見林淵一行人從車上下來，笑著喊了句林先生回來了，豆腐腦明天多放辣油。林淵點了點頭，推開老宅的院門。
蘇婉清迎上來接過林蒼脫下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雪，輕聲問東海是不是很冷。林蒼說冷，但比不上太行山的雪，那邊的雪是乾的，海邊的雪是溼的，溼冷更難受。邢天在旁邊糾正說崑崙山的雪才最冷，零下幾十度，尿出來還沒落地就凍成冰柱。他說完看了看院子裡幾個姑娘，自覺失言，把手裡織了一小截的毛線往蘇婉清懷裡一塞，悶聲說繼續教。
林伯安端出溫著的龍井，給每人倒了一杯：“家主，西大家族的遠洋裝置己經調好了，孫伯言選了三臺最新的無人潛水器，能在兩千米深度作業。古武聯盟東海分部的船也到位了。但潛水器要等明天才能下海。”
“不急。那邊暫時穩定了。明天白天再繼續。”林淵走到桂花樹下，仰頭看著雪花落在枝葉上。桂花早己謝盡，但樹幹依然遒勁，每一根枝條都在雪中挺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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